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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EVA说的那样,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只是他们眼拙,没有看清。就像幽冥中的恶鬼经过,切开了英雄的心脏。

  这沉寂却悲怆的一幕令他们中那些上过战场的人记起太多的往事,那些倒在屠龙战场上的同伴,其中甚至有他们的亲人和爱人……在这个战场上,死亡如同钟声,总在倒计时。

  意大利,米兰,米兰大教堂。

  这座拥有白色大理石外墙、无数锋利尖柱的哥特式建筑物是米兰的精神象征,拿破仑曾在这里加冕,达·芬奇为了它发明了电梯,因为使用了无数的大理石它被称作“大理石之山”,而马克·吐温称他为“大理石的诗”。

  这是游客们造访米兰必经的一站,平日里都是熙熙攘攘的,但今天例外,教堂前挂了“宗教活动日暂停参观访问”的告示牌,诺大的主殿里只有一个人,他坐在最前排的长椅上,身边放着一束白花,花束下是交叉摆放的两支沙漠之鹰。

  主殿外停着一辆哈雷·戴维森摩托车,那台机械有着镀银的把手和黄铜的油箱,倨傲得像匹误入人类城市的野马。

  来祭奠母亲的时候,恺撒·加图索总是穿得体的三件套西装,骑哈雷摩托车,带着他的沙漠之鹰,在街角固定的花店买一束白色的玫瑰。

  没什么别的原因,他觉得妈妈喜欢看他这样。他很小就有裁缝为他定做西装,妈妈说我的儿子恺撒穿上西装真像个男子汉;他曾有一辆缩小版的哈雷摩托作为生日礼物,妈妈说我的儿子骑上它就像牛仔,所以后来杜卡迪的全球销售总监百般哀求他试试自家产的Diavel摩托车,说真的少爷,我们跑得比哈雷的任何一台车都快,操控更是没的说,恺撒冷冷地说你生产的是摩托车,而我并不骑摩托车,我只是骑哈雷·戴维森……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我妈妈说我骑哈雷像个牛仔……

  他把当年的所有记忆都穿在了身上,在这个重要的日子,来祭奠他的母亲。

  他母亲的葬礼就是在米兰大教堂举办的,罗马教宗亲自主持。那是场哀荣备至的葬礼,任何人死后有那样的待遇都该含笑九泉,但他还是很伤心,所以他在教堂里浇了煤油点了把火,直接把这座人类历史上的奇迹建筑当作了焚化母亲的火场。

  好歹抢救及时,总算没闹出大事来。后来米兰大教堂仍然允许这位少爷每年来祭奠母亲,并为他清场,唯一的条件是您别再带煤油来了……

  “妈妈,我想我快结婚了,你应该会喜欢我的新娘,我觉得你们有点像……”恺撒轻声说。

  其实这些话都没必要说,母亲的眼睛应该在天空里看着他,知道他做的所有事,也看过他心爱的女孩。

  说起来以加图索家一贯的家教,他本该长成某种类型的混蛋才对吧?比如恃强凌弱什么的,比如跟种马老爹一样满世界睡女孩什么的……可就因为母亲曾经说,即使有一天她不在人世间了,也会在天上看着恺撒,所以恺撒就不愿做坏事,因为做了坏事会被母亲知道。

  他站起身来在大殿中央那块白色大理石上俯身一吻,把花放在上面,然后转身离去。就是在那块大理石上,他烧掉了母亲的棺材。

  哈雷摩托驶出米兰大教堂的时候,银色的阿尔法·罗密欧轿车迎面撞来,车速极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恺撒微微皱眉,一推车把手,哈雷摩托和阿尔法·罗密欧同时转向甩尾,在极小的距离上擦过,各自停下。

  车门打开,帕西·加图索,加图索家的高级秘书出现在恺撒面前。

  恺撒从卡塞尔学院毕业后,加入执行部意大利分部,这个分部完全在加图索家的掌握中,更像是加图索家的私属机构。整个分部是以“欢迎少主驾临指导”的架势来迎接恺撒的,顺理成章的,整个部门都听从他的指挥。

  家族还特意派了帕西作为他的特别助理,在那之前帕西服务的对象是他的叔叔弗罗斯特。

  “我是来祭奠,但有些人好像赶着送葬。”恺撒皱眉。

  这种重要的日子,他一直都是不干活的,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祭奠完母亲之后,他的本意是在附近的老街里溜达溜达,随便找间咖啡馆喝喝咖啡。

  当然他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他的继任者路明非忽然失踪,接着是龙骨失窃,事实上整个秘党系统都如临大敌。

  “陈小姐丢了。”帕西说话总是很简洁。

  “丢了?”恺撒一怔。

  他已经知道诺诺在金色鸢尾花岛“进修”了。他从日本回来之后,家族告知了他这一消息,并称新娘很高兴接受这次对身心都有益的进修,因此暂时不能跟他见面。

  恺撒很清楚诺诺的性格,知道她不愿意的事情是没人能强迫她的,那么既然她答应去金色鸢尾花岛进修,恺撒也不会要求中断这个课程把她叫回来。

  原本再有几个月进修就结束了,可新娘忽然丢了?

  “30分钟之前,金色鸢尾花学院报告说,学员陈墨瞳无故失踪。根据巡夜嬷嬷的说法,昨夜陈小姐房中传出异响,似乎有人侵入,但当时陈小姐还在宿舍里,看起来并未受到人身威胁。但今早陈小姐就失踪了,连带失踪的还有她的随身衣物。她留了一封信给你,这是一份传真件。我没有看过,因为据说信中涉及你们之间的私密,最好直接交到你手里。”帕西将一只封好的白色信封抵到恺撒手里。

  恺撒撕开信封扯出信纸,看起来确实是诺诺的笔迹,她的笔记跟娟秀扯不上半点关系,基本是鳖爬。

  致我亲爱的恺撒:

  忽然告别或许让你觉得有点意外,但忘记了哪位诗人说的,人生中总是充满了意外。

  你说过你自己是艘船,航行了很多片海,最后来到我这片海上,忽然就厌倦了远航,只想放松缆绳在夕阳下随波起伏。

  其实船在找它的海,海也在等它的船。

  如果我真的是海的话,非常感谢跟你的相遇,因为大海等到了属于它的那片白帆,戴着船长帽的年轻人站在船头,靠在桅杆上。

  但船已经环游了全世界,而海永远都只停留在原地,在同一片天空下潮涨潮落。海没有去过其他地方,海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很想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所以就想出去一下。

  或者说,这次换你是海,而我是船。请等着我,给我一些时间,你会看到白帆返回,穿着婚纱的女孩站在船头,戴着白色的船长帽。就像你航向我的那时候。

  你的,陈墨瞳

  恺撒默默地折好信,递还给帕西。

  “信中说了什么?如果我可以问的话。”帕西低声问。

  “信在你自己手里,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打开看看?”恺撒挑了挑眉。

  帕西只用十几秒钟就读完了整封信,“看信里的意思……她应该是对家族为她规划的人生不满意,婚约对她而言,也许是个束缚。不过我想她并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恺撒从司机手里接过风衣披上,挥手打断了帕西,“别傻了,这信里弥漫着一股自恋的文艺大叔气。这不是诺诺写的,我没猜错的话,是芬格尔。”

  帕西愣了一下,返回去再读那封信,想要找出恺撒所谓的“文艺大叔气”。

  “诺诺从来不会给我写这种信,即使她真的要出去走走,她也只会随便扯张餐巾纸在上面写,‘不高兴,要出去玩,会回来的,有种你不等我。’”恺撒闪身坐进阿尔法·罗密欧,面无表情,“我完全能想像到芬格尔扭动着模仿女孩心态写这封信时的状态……没准还挠着心窝里的毛。那家伙职业洗煤球,能伪造各种人的笔迹。既然有芬格尔,那路明非也在其中,那是她的小弟,她不会放着不管。既然来了,就带我回去,找人把我的哈雷骑回去,擦好后收进车库。那可是全世界独一台的限量版,别给我碰坏了。”

  阿尔法·罗密欧行驶在米兰城外的高速公路上,去向加图索家位于乡间的古堡。时值春天,原野间生长着茂盛的迷迭香和鼠尾草,恺撒喝着一杯1962年的Dalmore威士忌,望着深紫和浅紫的花海从车窗外一掠而过。

  虽然他很确定那封信是芬格尔写的,但也许婚约对诺诺来说真的是个束缚?恺撒第一眼喜欢上她的时候,她就是一只自由自在飞过天空的红鸟,野喳喳的。可当他想要拥有她的时候,她就没法野喳喳的了。

  你喜欢一只鸟,是想她继续野喳喳的,还是乖乖地不要飞走?

  想着不由地心情有些沉郁,恺撒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美国,伊利诺伊州北部的红杉林深处,卡塞尔学院。

  英灵殿深处的会议厅,正中央是一张古朴的桃花芯木长桌,十七世纪的威尼斯家具,刻满了天使和龙蛇花纹,墙壁上悬挂着历代秘党领袖的画像,最新的那幅是狮心会的发起人和第一任会长梅涅克·卡塞尔,卡塞尔学院就是以他的姓氏命名的。

  黑衣的人们端坐在桌边,腰背挺拔。他们多半都垂垂老矣,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身上的礼服也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搭配高顶礼帽,感觉倒像是大侦探福尔摩斯时代的绅士聚会。

  “很多年没有这样的会议了啊,范德比尔特先生。”

  “是啊,图灵先生,上一次我记得是1961年。”

  “我本以为你已经死了,谁知道又看见了您这张让人不悦的脸。”

  “很遗憾没有让您如愿,不过普朗克先生倒是没能撑过千禧年,我记得您也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么?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最后一次我跟他见面,似乎是1972年……四十多年过去了。”

  故人重逢的对话也是毫无生气的,像是棺中的鬼魂在窃窃私语。

  二战之后这群秘党长老从未聚得如此整齐,能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多数都曾改变历史进程,比如造出原子弹终结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再比如推动了量子力学或者计算机技术的大发展,当然也有些是纯粹的暴力型,埋葬过多条复苏的古龙。

  龙血赋予他们超长的生命,长到懒得继续跟外界打交道,所以他们通常会对亲友公布死讯,安排好自己的葬礼,从此活在世界之外。其中比较活泼的几位还化妆之后担任过自己的葬礼牧师,在悲伤的宾客前给自己念了悼词。

  对于这些改变过历史和经历过残酷战场的人来说,本该没什么事情能让他们不安了,但今天例外,会议室里的气氛非常低沉,长老们看似云淡风轻地闲聊,却忍不住看向会议桌尽头那张空着的椅子。

  那是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的座椅,但此刻他正躺在铝合金的急救舱里,生命体征微弱。

  “心脏几乎被完整地剖开,好在抢救及时,用体外循环装置代替了心脏。但目前仍然未能说抢救成功,他的半条命在死神手里。”那位负责缝合心脏、号称“心外科之父”的秘党成员是这么说的。

  “至少还有半条命在您手里。”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由衷地说。

  “不,另外半条命在他自己手里,这种情况下还能存活,是因为他心里那复仇的野火吧。”医生感喟地说,“换成其他人,就算有我在旁边立刻救治,现在也该举行葬礼了。”

  昂热跟他们一样是秘党的元老,活跃期最长的元老。这么多年来元老们能享受平静的生活,都是因为有昂热这个疯子在,他以令人惊叹的精力、旺盛的斗志和钢铁的手腕开创了秘党的“学院时代”,并在屠龙的战场上连续取胜。

  那具曾经储存在冰窖中的龙骨就是昂热的勋章,在他的手中,混血种终于看到了永远终结龙王的希望。可就在三天前的那个夜晚,情况急转直下,龙骨失窃,昂热被重创,所有的战果归零。

  于是长老们在沉寂了差不多四十多年之后,再度聚集在这间尘封已久的会议室里,共同面对接下来可能进一步恶化的局势。

  全体校董也在召集之列,他们本来也都是秘党的长老身份。那位冷傲的伊丽莎白·洛朗女爵和还未成年的少女夹在这帮古玩般的老东西之间,像是坟堆上开出的娇嫩鲜花。

  伊丽莎白·洛朗女爵的神色有些悲凉,校董会中她和昂热的关系最亲密。昂热对于她而言是父亲或者祖父般的人,历经风霜,坚不可摧,谁知道这样的人一下子就被摧毁了呢?

  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顶。他们中无人敢说自己胜过昂热,那么谁来撑起眼下的局面?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浓郁的酒味直飘进来,晚了十五分钟,这次会议的主持人终于登场了。洗得变形的花格牛仔衬衫、破洞连着破洞的牛仔裤、中年发福的肚子……但屁股还是扭得蛮有味道的。

  副校长就这样扭动着屁股从会议桌的一侧经过,拍打每位长老的肩膀,跟伊丽莎白和少女飞吻,最后一屁股坐在本属于昂热的座椅上。

  长老们讶异地对了对眼神。他们原本要来开一场应对危机状态的紧急会议,每个人的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可是看副校长表现得如此镇静自若,难道是学院已经有了强力的应对措施?

  “弗拉梅尔导师。”长老们都微微点头,表达敬意。

  弗拉梅尔,这个姓氏在卡塞尔学院内部几乎无人知晓,学员们只知道那是副校长,在守夜人讨论区里的ID是“午夜甜心”和“大飞行时代”,最大爱好是喝酒,第二爱好跟看起来像女生的ID聊天,聊得热火就问人家要照片……

  可在元老们面前,他是弗拉梅尔导师,每个人都要表示敬意的弗拉梅尔导师。

  “都没死呐?”副校长环顾四周,这开场白有点粗鲁,不过他一贯粗鲁,元老们倒也不以为意。

  “不,死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已经老到无法挪动的地步了,没能赶来开会。”图灵先生说,“能动的基本都在这里了,那就请弗拉梅尔导师给我们讲一下眼下的局势吧。”

  “对于学院和秘党来说局面当然糟透了,校长在挂掉的边缘,元老们老的老死的死,新生代中的明星人物RicardoM.Lu无故失踪,失踪前似乎患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副校长耸耸肩,“但是对我个人来说倒未必不是个机会,校长要是真挂掉了,就该轮到我了对不对?那就再也没人会阻拦我举办卡塞尔学院女子裸泳锦标赛的提案了。”他从屁股后面摸出装威士忌的小银罐喝了一口,仰望屋顶,神色飘忽,“想起来还有那么点点小期待哦……不过想到昂热那家伙可能再也醒不来了,没人和我一起看翘臀在碧波里起伏,好像也没什么大意思呢……”

  换作别人说这种没心没肝的话,早就被逐出会场了,可说这话的是弗拉梅尔导师……“恐怖的弗拉梅尔”!

  历代弗拉梅尔导师都是秘党中的首席炼金大师,弗拉梅尔导师说他懂点炼金术的皮毛,其他炼金大师就只有跪下说什么是炼金术小的不曾知晓。

  一个简单的例子就可以说明弗拉梅尔导师在炼金术上的成就,这间学院的地下埋藏着一个巨大的炼金矩阵,无时无刻不再运转,它的作用是放大弗拉梅尔导师自己的“戒律”言灵。在戒律的范围内,其他混血种都无法使用言灵,连龙王级的目标都会受影响。

  换句话说,弗拉梅尔导师叠加他亲手制造的炼金矩阵,可以压制整个学院的人。

  弗拉梅尔一系的人要追溯到炼金术历史上那位神秘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他生于1330年,号称死于1427年,但后来人们挖开他的坟墓,里面是空的。

  他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巴黎当抄写员,因而有机会接触到各种古代文献,包括炼金术文献,在那个时代印刷术还没有在欧洲流行开来,古籍的复制主要靠抄写。

  某一天,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得到了一本名为《犹太亚伯拉罕之书》的古籍。凭借从其他古籍中学来的炼金术知识,破解了那本书的秘密,打开了古老的炼金术大门,从此元素转换在他来说轻而易举,他一夜暴富,在巴黎建了十四间医院和教堂。

  多年之后人们打开了他兴建的那所教堂的地下室,发现从地面到屋顶都写满了神秘的符号,那些充满力量感的符号仿佛被困的龙蛇,无人可以解读。

  在炼金术学界的历史上,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被公认为最后一位打开了炼金术之门的大师,人们普遍认为他炼成了传说中的不死药,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几个世纪以来,不断有人见到他仍旧出没在巴黎的大街小巷。

  而根据秘党的历史,初代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导师在15世纪初加入了秘党,他的寿命很长但并非不老不死,之后他的继承者们都叫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所以这一脉一直传到今天。

  历代的弗拉梅尔导师都没有把炼金术的秘密跟所有秘党成员分享,因为担心炼金术会被滥用在跟人类命运无关的地方,但他们多年来一直谨守着当年的承诺,在背后支持秘党,对抗龙族。所以应该说弗拉梅尔一系是秘党的盟友而非成员。

  历代的弗拉梅尔导师也一直德高望重,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代的传承出现了一些问题,是这么个浪货继承了先师的衣钵,但他在炼金术上的表现和龙血纯度仍旧无愧于弗拉梅尔整个伟大的姓氏。

  秘党元老们私下里把这些人称作“恐怖的弗拉梅尔”,因为炼金术师对于屠龙伟业来说基本等于战场上的枪械师,他们既能造出炼金术强化的子弹,也能造出炼金术驱动的毁灭性武器。

  因此出于笼络的目的,他们把副校长的头衔授予了弗拉梅尔导师,但并未指望他管理教务,只要他不骚扰女生就够了。弗拉梅尔导师也就真在教堂的阁楼上生活了几十年,难得看他出现在会议桌边。

  “给他们看看昂热最后的视频吧。”副校长吐出一口酒气。

  莹蓝色的光束在他的身后投下,光束中站在身穿校服的女孩,肌肤晶莹得近乎透明,淡蓝色长发委地。那种发色绝对是超现实的,但在这个美得也很超现实的女孩身上,竟然非常地和谐。

  光柱中可见灰尘无序地飞舞,毫无障碍地越过她那纤细的身体。

  “EVA,诺玛的升级版,或者说,少女人格的诺玛,运算能力大约是诺玛的14万倍。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姑娘,不过相对于诺玛的‘学院秘书’属性,EVA才是中央电脑的‘战争人格’。”副校长说,“考虑到现在基本就是战争状态,我唤醒了她。”

  EVA微微躬身,看起来乖巧温柔,所谓战争人格在她眉目间根本无从体现。但知道她的元老们都微微点头作为回礼,他们很清楚这个虚拟少女的惊人权限……又是一个可以把卡塞尔学院捏在手中的人。

  莹蓝色的激光束从天花板上投下,交织成网格细密的光束网。随着这张光束网缓缓地扫过整间会议室,全息3D投影逐步成形。在座的某些元老已经隐居世外几十年了,不曾见过如此高精度的激光成像技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场景骤然转换,他们觉得自己正坐在空荡荡的走廊两侧,周围是精美的立柱和巴洛克式的恢弘穹顶,墙上挂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画作,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这是学院图书馆中的某条走廊,他们不会认错,他们甚至能看见远处成排的橡木书架。但当他们试着伸出手去,墙壁、家具、油画都毫无障碍地被穿透,只留下淡蓝色的干扰波纹。

  “这是根据图书馆内三维监控复原的当时情景,所幸我们安装了这套系统,否则那晚发生在校长身上的意外可能永远都是谜。”EVA的声音还在周围回荡,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时间是三天前的午夜,凌晨02:42分……”

  没错,确实是深夜的场景,风吹着长长的白纱帘子,树影在窗上摇曳。

  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这套3D监控系统附带的录音系统是环绕立体声的,音效令人身临其境。

  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白发,宽条纹的三件套西装,锃亮的牛津鞋,那是元老们熟悉的朋友,希尔伯特·让·昂热。如果不是他的轮廓边缘带着微弱的干扰波纹,人们简直要以为那个男人正昂首阔步踏入这间会议室。

  “02:42分,校长独自进入图书馆。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经常深夜前往图书馆查阅资料,但当夜他并未像通常那样去古籍馆,而是转向了去往冰窖的这条走廊。”EVA的声音在解说,“想必各位都知道那条走廊尽头的电梯直通冰窖。”

  元老们都摒住了呼吸。遇袭的场面正在他们面前重演,随时那个偷袭者都会从角落中闪现,过于逼真的3D画面让人觉得那危险的、割开昂热心脏的刀刃甚至会伤及自己。

  金色的瞳孔接二连三地亮起,因为警觉,元老们的体内,龙血开始高涨。唯有副校长例外,他把穿着牛仔靴的脚翘在会议桌上,小口地喝着威士忌,眼神迷蒙,像个不愿醒来的梦里人。

  顷刻间昂热已经穿越了半条走廊,人们期待的刺客始终没有出现,昂热的神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指间翻转着一张黑色的卡片——那张在这间学院里拥有最高权限的卡片,显然他是准备进入冰窖的。

  元老们彼此对视,难道说昂热已经预感到危机的临近,所以夜间忽然去冰窖巡视?

  这么多年来昂热一直独揽学院的大权,别说元老们难以了解学院的内情,为学院出资的校董们都无法将权力渗透进校园,没人知道昂热如何监控世界各地的龙族动静,人们只知道他一再地在屠龙战场上取得战果。

  前方不剩几步就是电梯了,元老们的表情有些怪异。他们中很多人都知道那部电梯有多么坚固,它本身就是通往冰窖的“门”之一,当然是最高级别的防护,就算面临什么突袭昂热也能躲进电梯才对。

  好奇心开始压过不安,大家都很想知道在最后的几秒钟里是什么样的攻击瞬间剥夺了昂热的战斗力,甚至不让他有时间躲入那部连龙王康斯坦丁破坏起来都很不容易的电梯。

  这时昂热忽然站住了,那张黑卡还在他的指间翻转。还差几步就能抵达安全地带,他却不走了,神色凝重。

  他意识到敌人就在附近?在哪个方位?元老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上下左右,他们中不乏战略战术的高手,一瞬间已经有几十种应对的策略在脑海中闪过。

  近身攻击?远程攻击?言灵攻击?事后图书馆没有彻底摧毁,敌人应该是没有动用金属风暴或者定向集束炸弹那种区域性毁灭级武器。

  “心脏几乎被切开”,那么最可能的还是一柄利刃。

  如何闪过一柄藏在黑暗中的利刃?俯身?跃起?侧向闪避?所有人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

  昂热什么都没做,昂热只是低头看着指间那张黑卡如黑色的蝴蝶般飞舞。

  “是你么?”他轻声说。

  元老们再度对视,这句话倒像是老朋友之间的问候语,难道说昂热认识那个偷袭者?

  无人回答,这句含义模糊的话之后,情况照旧,窗外树影摇曳,风吹着白纱帘起落,昂热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沉思,仿佛一尊雕塑。

  “EVA,这是什么情况?”图灵先生不解地问,“如果不是那些窗帘在动,我简直要以为你的放映机卡壳了。”

  “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EVA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图灵先生愣住了。他还在思索EVA那句话的意思,范德比尔特先生已经惊呼起来,“那张黑卡!那张黑卡不在他手中了!”

  那张黑卡真的不在昂热指间了,它正插在前方不远处的电梯门上,如利刃般切入了那扇高强度合金钢整体铸造成型的门,粘稠的黑血正沿着卡片的边缘往下流淌!

  昂热慢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西装口袋处裂开了口子,它裂得很慢很慢,仿佛虚空中有柄看不见的剪刀优雅地剪过,接下来开裂的是里面的衬衣……昂热的胸前爆出巨大的血花,那团血……真的就像花似的在他胸前绽放。

  他无力地跪下,元老们则无声地起立。他仰望穹顶而后向前扑倒,全身上下无数的裂口同时绽开,鲜血染红了绣着绿色玫瑰的羊毛地毯。画面在这一刻定格,元老们手按胸口,低下了头。

  确实,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只是他们眼拙,没有看清。就像幽冥中的恶鬼经过,切开了英雄的心脏。

  这沉寂却悲怆的一幕令他们中那些上过战场的人记起太多的往事,那些倒在屠龙战场上的同伴,其中甚至有他们的亲人和爱人……在这个战场上,死亡如同钟声,总在倒计时。

  他们中未必每个人都喜欢昂热,但这一刻唇亡齿寒也好,兔死狐悲也罢,他们既心情沉重,又惊恐不安,还勃然大怒。

  “怎么可能?”图灵先生率先怒吼,“是幽灵切开了他的心脏么?我们根本没见到任何人接近他!”

  “我一帧一帧重放那个瞬间,各位可能会有更多的发现。”EVA再度出现,就站在昂热的影像旁。

  时间线回到黑卡从昂热手中消失的那一刻,缓慢重放的时候,元老们清楚地看到有那么一刻,昂热的身影微微地模糊,似乎是在高速运动中产生的虚影,而那张黑卡则滞留在空中。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EVA挥手凌空一抹,把那张滞空的黑卡高亮标记。

  “校长的言灵是被称为Bug的‘时间零’。这个言灵的效果,对于言灵释放者和他特许的免疫者来说,时间会大幅变慢。校长的能力是让时间流速减慢到大约1/50的程度,而他本人在不借助言灵的情况下,极速可以达到常人的四倍,也就是说,校长的极限行动速度是常人的200倍。在近身格斗中这是个碾压性的优势,试想一方以200倍的高速挥动武器。”EVA说,“凭借时间零,校长可以反制那些言灵级别远高于他的对手,各位中就有些人的言灵级别超过校长,但在实战中你们可能一丝胜算都没有。”

  “那个瞬间昂热确实使用了时间零对么?他掷出了那张黑卡,割伤了对方的身体。”范德比尔特先生沉吟。

  “毫无疑问,以校长对言灵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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