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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世纪史书上所称的十字军数字,实际上完全不可置信,因为当时为了号召和宣传,当然不免夸张。这些部队只可能是中等规模,否则就不可能沿途获得补给。斯蒂芬森教授在《十字军史》中大致估计进入小亚细亚的部队总数应为二万五千到三万人。

  在君士坦丁堡,阿列克塞要求每位十字军领袖向他宣誓效忠,但只有戈弗雷一人勉强答应。其余的十字军将领均对“希腊人”嗤之以鼻。最后一切准备就绪,在一○九七年五月十四日,十字军开始展开对尼西亚的围攻。六月十九日该城投降,十字军进一步进攻奥龙特斯河边的安提阿城。

  七月一日,他们在多利留姆赢得第一次会战。因为伊斯兰教徒此时已经太弱,不敢冒险作战。博杜安首先开始作领土要求,他在幼发拉底西亚建立了一个拉丁国家,自称埃德萨伯爵。一○九八年六月三日,靠内应攻下了安提阿,可是刚刚占领该城,十字军马上就受到卡波格哈包围。因为他们已经如此危急,所以尽管大家都互不相让,还是公推博希蒙德为统帅。巧合的是他们在六月十四日发现了“圣矛”,于是士气大振,博希蒙德决定冒险一战。这一战击败了卡波格哈,战后博希蒙德成了安提阿王子。

  他们在安提阿滞留了六个月,直到一○九九年一月十三日,雷蒙、坦克雷德和诺曼底的罗伯特才开始向耶路撒冷进发。在的黎波里,加入了戈弗雷和弗兰德的罗伯特。于是他们继续向南推进,所率兵力可能约为一万二千人,六月七日,他们宿营在耶路撒冷城外。七月十五日,他们用强攻突入圣城,城内居民受到无情屠杀。他们在“圣陵”教堂中庆祝胜利,戈弗雷被宣布为圣陵的保护者。

  这样,十字军总算达到了目的,但是主要原因却是自从一○九二年伟大的塞尔柱苏丹马立克沙死后,伊斯兰教世界就不断发生混乱和内战,所以无力抵抗外侮。他们胜利之后也并未能征服其他地区,只能对某些区域进行军事占领。此外,博杜安一世(一一○○——一一一八年)虽被推为“共主”,但事实上不过是名义上的元首,安提阿王子、埃德萨伯爵和的黎波里伯爵都不受他节制。至于大马士革,埃摩萨、哈马和阿勒颇等城镇仍保留在伊斯兰教徒手中。不过内争未息之前,伊斯兰教徒对基督教地区最多只能加以骚扰。攻陷耶路撒冷之后,接着又相继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占领了雅法,使意大利商人获得了港口,如果没有这个港口,十字军可能无法获得补给。第二是军事上的“骑士团”制度的建立。

  从十一世纪初叶开始,为了帮助患病和贫穷的朝圣旅客,在耶路撒冷建立了圣约翰医院。在此基础上,于格·德·佩恩提出了新思想:派一批骑士专门负责保护朝圣旅客。在博杜安二世(一一一八——一一三一年)时代,这些骑士被允许住在所罗门圣殿中,就被称为“圣殿骑士”。不久,圣约翰骑士也采用类似组织,于是这两个“骑士团”——圣殿和医院——迅速发展,成了这个王国中的重要军事组织。以后又创立了其他“骑士团”,最著名的是一一九一年创立的“条顿骑士团”。(注:这也是现代勋章勋位的由来)。

  伊斯兰教内部的分裂一直延续到一一二七年,那时摩苏尔总督赞吉开始向叙利亚扩张其统治权。在三年之内,他征服了哈马和阿勒颇,一一四四年圣诞节那天又征服了埃德萨,埃德萨当时的统治者是约瑟林二世。两年后他被刺杀,其子努尔丁继位。在西欧,埃德萨的陷落被视为头等灾难,其直接后果就是第二次十字军运动的发起。这是由克雷沃的圣伯纳德发起的。在他号召之下,日尔曼的康拉德三世和法兰西的路易七世于一一四七年春率领十字军出发。他们在前往小亚细亚途中都曾遇到灾难,可是路易用了迂回路线,康拉德则由海上,终于都率领残部到了圣城。在那里,他们与博杜安三世(一一四三——一一六二年)联合并决定围攻大马士革。伊斯兰教方面据守该城的是穆吉,他设法挑拨西方人和叙利亚的法兰克人之间的感情,并用贿赂使法兰克人放弃围攻。第二次十字军运动就这样自动崩溃了,康拉德于一一四八年回国,路易于一一四九年回国。这次失败又使努尔丁重新发动攻势。一一四九年,他击败了安提阿的雷蒙,第二年又征服了基督教徒手中的埃德萨剩余地区。一一五四年,他占领了大马士革,这是叙利亚的门户。在他的身边带着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名叫萨拉丁(一一八三——一一九三年)——就是下一次决定性会战中的英雄。

  第十五章:哈丁会战

  一一四八年,十字军未能攻克大马士革,而且根本没有收复埃摩萨、哈马和阿勒颇的企图,主要原因在于:(一)他们对战略和围攻技术太外行,(二)他们彼此间互相妒嫉和争吵。可是对尤里安皇帝而言,大马士革是“东方的眼睛”;对阿拉伯人而言是“大地的新娘”,要了解这些其重要性,首先应研究叙利亚的战略价值。

  叙利亚和巴勒斯坦可以分为四个地形区:(一)浅水海岸平原,(二)在东面为多山高地,(三)由奥龙特斯河,利坦尼河和约旦河构成的深谷,(四)河流以东为大沙漠的西面边缘。阿颇勒以北地区都是山地,而在死海以南则均为沙漠。所以若能从阿曼努斯山地到亚喀巴湾将所有四个地形区占领,那么叙利亚和巴勒斯坦即很容易防守。此外,只要能坚守该地,就能使亚历山大——巴士拉(即幼发拉底河谷)一线以北地区与埃及完全分开。这四个地区可说是天然要塞,一侧临海,位于南北两个伊斯兰教地区之间。

  从北到南有三条交通线经过:(一)沿海岸线,(二)从奥龙特斯河直到利坦尼河和约旦河,(三)沙漠中的道路,从阿颇勒经大马士革,安曼到亚喀巴。十字军(法兰克人)的最后失败,最大原因就是没有注意到对这三条交通线的控制。经由这些路线,叙利亚可以和埃及连成一体,南北两个伊斯兰教势力能够合流。如果十字军能控制住它,那么哈丁会战可能不会发生,整个十字军历史可能都要改写。

  在前一个大事记中已提到十字军从来没有真正征服这个地区,他们能做的只是占领其中一部分。这一部分,一侧临海,使他们能从海上获得补给,另一侧由一连串要塞保护。从南到北,这些堡垒中最著名的是:(一)亚喀巴湾上的埃拉,即亚喀巴城;接着是蒙特勒伊和摩押的卡纳克。(二)其后是一条链状要塞,阻塞着通向约旦河的隘路:其中有博福尔,新堡,波伏瓦,萨菲特和加斯蒂勒。(三)隔了一个缺口,最后是阿卡尔,克拉克和蒙费朗等要塞,监视着黎巴嫩。

  补给靠海,防御靠要塞,这就是十字军战略的基础。只要这些堡垒能够坚守,而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又能控制地中海,那么他们所需要的就只是对人力进行补充。这些人力不仅用于据守要塞和提供在要塞间地区活动的机动性野战部队,更重要的是维持十字军的血统。因为缺乏欧洲女人,所以原来的十字军人员很快就与当地人民混血。但事实上很难办到,因为新来者本是为拯救自己的灵魂才来参加战争。当能够占领的土地已经攻占,其中的优秀分子就回国了,留下的全是坏蛋,不断与过去的居留者发生争执,那些人现在的心理早已是经济重于宗教,需要的是和平而不是战争。照圣伯纳德的看法,第二次十字军的组成是个奇迹,因为他向犯罪的人们呼吁,这是得救的无上机会,一切罪恶都一笔勾销。所以他们只有空洞的目标,而且也无纪律可言。

  虽然缺乏数量,控制和纪律,但有两个因素可以弥补这些弱点:(一)盔甲,法兰克人在这方面是远比对手优越,(二)他们也有疯狂的勇气。这两个优点使他们累次击败数量远占优势的伊斯兰教部队。据说在一一七七年,有一次,三百七十名骑士用冲锋击溃了二万六千名敌人,即使真实数字为二千六百人,也要算是难得的杰作。他们在战术上的唯一缺点就是未能认清步兵和骑兵应有合作必要。这两者若能合作,他们通常总能获胜,不然的话,除非第一次冲锋就获得成功,否则就常常遭受失败。努尔丁在一一五四年占领大马士革以后的作战,上述一切就是当时的一般战略形势。

  大马士革位于沙漠中的道路上,从那里可以建立通往埃及的交通线,唯一能阻扰交通之点就是卡纳克。所以由此看来,只要叙利亚的伊斯兰教徒能够占领埃及,或是与埃及缔结同盟,那么就可以从南北两端向耶路撒冷王国施加压力。努尔丁对这一点非常了解,所以此后十五年中,争夺埃及是其主要目的。他的最大困难却在宗教方面:埃及的伊斯兰教徒是什叶派,他们拥戴法蒂玛哈里发,憎恶叙利亚的逊尼派和巴格达的哈里发,其憎恶程度并不亚于对基督徒。十字军方面也深知这一事实。解决问题的第一个步骤就是巩固伊斯兰教徒在大马士革附近的地位,一旦目的达到,努尔丁就与耶路撒冷国王阿马里克一世(一一六三——一一七四年)相对了。两个人都是能干的将才。阿马里克一世每年都能得到开罗的法蒂玛哈里发的津贴。一一六三年,埃及总督萨瓦尔被叫作迪哈姆的政敌驱逐,逃到努尔丁那里,迪哈姆拒绝继续给予阿马里克津贴,于是阿马里克就向埃及进攻并击败了埃及军。可是迪哈姆却放水淹没自己的国家,迫使阿马里克撤退。努尔丁派萨拉丁的叔父希尔库赫率军护送萨瓦尔回到埃及,此时萨拉丁就随着叔父一起作战。

  萨瓦尔感到希尔库赫的控制太严厉,就又逃往耶路撒冷,一一六七年,阿马里克又迫使希尔库赫退却。接着进行了一系列战役,希尔库赫终于逐渐在埃及站稳。一一六九年三月二十三日,希尔库赫死去三天之后,法蒂玛哈里发选择他的侄子萨拉丁为继承者。从这时起直到他的主公努尔丁死亡时为止,萨拉丁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

  在中世纪历史中,萨拉丁是真正的伟人之一,因为他是那样伟大,所以连但丁的《神曲》也歌颂过他。他是库尔德人,父亲是纳赛尔,是努尔丁的大将,希尔库赫的兄弟。

  萨拉丁大约在一一三七年到一一三八年间,出生于底格里斯河上的特克里特。萨拉丁是简名,原文应译为“世界的繁荣和信仰”。他天性好学,文人气质重于军人——爱好下棋和做诗。在青年时代,他非常不情愿地随同叔父参加第一次埃及战役,因为他爱好和平甚于战争。在一一五四年到一一六四年间的大部分时间中,他都在大马士革与文化界人士交往。他是虔信的伊斯兰教徒,对基督教具有疯狂的反对心理,而当大任降临在他身上时,他却能泰然处之,并冷静接受。从指挥艺术上看他非常谨慎,是个战略家而不是战术家,对部下非常宽厚仁慈,以行政才能而言,更是大大超出了他所处的时代。不过最值得欣赏的还是他的人性,他对敌人经常表现出骑士风度,直到今天仍然是东方浪漫文学中的主角。在那时,法兰克人认为违背诺信并不有损荣誉,所以他这种风度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尽管法蒂玛朝廷不断对他制造阴谋,努尔丁也对他表示妒忌,可是萨拉丁还是在埃及占稳了地盘。但是直到一一六九年他在达米埃塔击败了阿马里克和拜占庭皇帝曼努埃尔一世(一一四三——一一八○年)的联军之后,他的地位才算彻底稳固。接下来,他对重新统一伊斯兰教势力采取了第一个决定性的步骤。一一七一年,他取缔了法蒂玛的伊斯兰教国,使埃及在精神上接受巴格达哈里发统治。正如兰普里在《萨拉丁传》中所说:从此耶路撒冷王国在两面都受到同一权力所控制军队的夹攻。当时的作家贝哈也同样证明了这个说法。(注:贝哈是萨拉丁的秘书。他所著《萨拉丁传》是一本标准著作。)他对达米埃塔远征这样评述道:“当法兰克人了解到这次战争的真实情形之后,就眼睁睁看着苏丹在埃及稳定了权威,他们也料到他将会占领他们的土地,使他们的家园变成废墟,将他们过去的一切统治都化为乌有。”这种观察太正确了,当一一七三年努尔丁命令萨拉丁围攻卡纳克时,贝哈又做了这样的解释。“因为这些要塞距离埃及很近,而且挡着通往埃及的道路,阻止了交通往来。所以苏丹的目的是要使这条路线变得自由畅通,使两国(叙利亚和埃及)之间交通不再受到阻碍。”卡纳克对萨拉丁一直有如芒刺在背,因为只有在这一点,十字军可以切断沙漠中的道路。

  一一七四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使政治情况出现了激烈变化。第一个事件是五月十五日努尔丁死于大马士革,因为他的儿子马立克只有十一岁,所以必须要有人摄政。虽然萨拉丁是公认的理想人选,可是埃米尔穆卡达却捷足先登。阿马里克立即注意到这是天赐良机,可以此削弱萨拉丁的势力,于是他出发前往巴尼亚斯以争取这位摄政的合作。接着第二个事件发生了——阿马里克在途中得了痢疾,被迫返回耶路撒冷,于七月十一日病死。对法兰克人而言,他的死实在是莫大的损失。因为王室的唯一王子就是阿马里克的儿子博杜安,只有十一岁,而且患着麻疯病。可是此外更无其他选择。于是贵族们只好拥戴他为王,七月十五日,他加冕称为博杜安四世。接着就是摄政的问题,争论了几个月后才同意由的黎波里的雷蒙三世担任国王的监护人。

  此时萨拉丁正在埃及忙于内务,等这些事解决之后,他就出发,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到达大马士革。由于他先声夺人,马立克和他母亲已背弃了摄政埃米尔穆卡达,逃往阿颇勒。萨拉丁认为最重要是首先使自己成为叙利亚的主人,然后再对付法兰克人,所以他的第二个步骤就是着手攻占阿颇勒。

  被选为执政时,雷蒙本是具有超强能力的人,而且也正年富力强。当地贵族和医院骑士团都拥护他,可是新来者和圣殿骑士团却反对他。圣殿骑士团在一一七五年以雷诺为大师。雷蒙及其拥护者都反对冒险,而反对派们却主张进攻。因为国内有两党对立,所以这个王国迅速走上了灭亡之路。

  因为埃及已经丢失,所以雷蒙的首要任务就是阻止萨拉丁获得阿颇勒,以此来巩固其对叙利亚全境的统治。一一七五年年初,他出发前往霍姆斯以切断萨拉丁与大马士革之的交通线。他达到了预期目的,萨拉丁发现交通线受到威胁,就立即放弃了对阿颇勒的围攻,向南运动以巩固基地。他压迫雷蒙后退,然后于九月回到埃及,重新部署防务。

  虽然在一一七六年双方暂时没有交战,可是却发生了另外一件重大事情,这件事对基督教方面产生了极严重的后果,并且也注定整个十字军运动最后非失败不可。截至此时,尽管法兰克人与君士坦丁堡之间不断有摩擦发生,可是大部分由于曼努埃尔皇帝在安纳托利亚的力量日增,并且经常给与必要的援助,所以十字军才能够守住其在巴勒斯坦的据点。在安纳托利亚的拜占庭人从北面威胁着叙利亚,只要这个威胁存在,那么在叙利亚境内的伊斯兰教徒就无法集中全力对付法兰克人。

  因为出现了一个塞尔柱人的安纳托利亚苏丹王国,所以情况变得更为复杂。这个王国的统治者现为基里吉·阿斯兰二世。努尔丁在世之日,这个苏丹国一方面受他威胁,另一方面又受拜占庭威胁。可是努尔丁死后,基尔吉就开始不安守本分了。曼努埃尔决心将他击毁,这样可以使自己的战略地位更加优越。他正向基尔吉的首都柯尼亚前进时,九月十七日,他在麦利奥塞法伦要塞附近的山路中突然遭到敌人包围,终于全军覆没。

  这场惨败对拜占庭人和法兰克人的影响都同样严重。对拜占庭人而言,这是第二次曼齐刻尔特之战;对法兰克人而言,也就注定了最后的覆灭。因为没有拜占庭人帮助,法兰克人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力来守卫巴勒斯坦。所以曼努埃尔的失败也是伊斯兰教徒的胜利。(注:库格勒尔说,麦利奥塞法伦之战决定了整个东方的命运。果真如此,那么也应列为世界史中的决定性会战。)

  当曼努埃尔进行这场要命的战役时,耶路撒冷王博杜安的麻疯病也更厉害了,因为到一一七七年,他就是成年人了,雷蒙不能再行摄政,为了解决继承人问题,十月,他的姐姐西贝拉与蒙费朗的威廉结婚,做为她的丈夫可以作为继承人,不料他却在一一七七年死亡,而西贝拉在他死后生了一个遗腹子。所以一旦博杜安去世,继承人是小孩子的机会也很大——这是那些贵族们不希望的事情。

  十一月,萨拉丁越过埃及边界,在包围阿斯卡隆之后,直向耶路撒冷进发。可是在十一月二十五日,他的军队在努姆纳附近的隘路中受到突袭,全被击溃。萨拉丁仅以身免,骑了一匹骆驼飞速逃回开罗。虽然从战术上来说他这次是完全失败了,但是从战略上来看却算不了什么。因为埃及的资源是那样巨大,所以不久他就召募了一支新军,于一一七八年又回到叙利亚开始发动新的战争。但还是未能获得决定性战果,到一一八○年,双方都对战争感到厌烦,于是由博杜安建议,终于缔结了为期两年的休战协定。差不多与此同时,违背了伯爵们的愿望,博杜安勉强同意他的姐姐西贝拉与盖伊结婚,这是一位从法兰西新来的骑士。他是个懒弱愚笨的青年,毫无个性和决断力。这更增加了国内两派之间的摩擦。

  危机重重之中,法兰克人又失去了他们的最强大盟友。九月二十四日,曼努埃尔皇帝逝世,继者者是他儿子阿列克塞,只有十一岁,由其母亲摄政。因为她是拉丁籍出生者,所以为人民所厌恶。一一八二年,安德罗尼卡率领群众起事反对皇后。愤怒之中,君士坦丁堡城中的拉丁人都被屠杀。不久皇后和她儿子也被刺杀,安德罗尼卡自立为帝。称帝之后,他担心这次大屠杀会引来西西里人报复,为了保护东疆不受攻击,安德罗尼卡就与萨拉丁讲和,条件为萨拉丁与他缔结同盟,共同对付塞尔柱人,而他就容许萨拉丁自由对付法兰克人。

  曼努埃尔之死已使萨拉丁无北顾之忧,所以法兰克人此时应注意的就是小心不要破坏休战条约。萨拉丁的为人颇为正直,肯守信用,他不会破坏条约。不幸的是法兰克人中却有人素来不尊重荣誉。此人就是雷诺,他做过努尔丁的俘虏达十六年之久,一一七五年被释放之后,由他据守卡纳克要塞,正在大马士革到麦加之间的大路上。依照条约,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商人都可以自由使用这条大路。可是在一一八一年夏天,雷诺却突然对过往麦加的商队横加攻击,抢夺他们的货物。于是萨拉丁宣布休战条约已被破坏,除非获得赔偿,他不拟续订条约。博杜安认为萨拉丁的要求颇为公正合理,立即命令雷诺归还所抢货物。可是他却抗不服从。因为他现在是新来者和圣殿骑士的领袖。这样战祸就无可避免了。

  一一八二年五月,萨拉丁又从埃及出发,一路且战且走回到大马士革,从那里进向摩苏尔。他未能攻下该城,但巩固了在耶基里赫的据点。一一八三年五月,他回到阿颇勒。八月又回到大马士革。现在他的权力已达颠峰,从迦太基到巴格达,他成了最强大的王子。

  一一八二年,当萨拉丁在摩苏尔附近作战时,博杜安病势已很沉重,他已经没有手指,没有脚趾,也快瞎了。在他母亲和妹妹的逼迫之下,他勉强同意指派盖伊为摄政。这对这个王国而言还不算是最不幸的事情,因为在此同时,雷诺又抓住萨拉丁不在的机会,实行他蓄谋已久的计划,就是袭击伊斯兰教在红海中来往于埃及、印度和阿拉伯之间的商船。此外他还有更疯狂的念头,想毁灭麦地那的伊斯兰教先知墓地和麦加的克尔白大清真寺。为了想进行这样疯狂的冒险,他在死海岸边建造了一支舰队,把船拆开运过沙漠,到亚喀巴湾再组装起来。接着他一方面围攻埃拉——这个城在一一七○年被伊斯兰教徒占领——另一方面命令舰队向红海实行突袭。首先攻击艾达布——在努比亚海岸,面对着麦加。接着麦地那和麦加的港口也被洗劫。这些意外来临的袭击使伊斯兰教世界处于恐怖和震惊之中。但是这种成功只是昙花一现。因为埃及总督,萨拉丁的兄弟马立克一听说这个消息就立即率舰队出海。不久后,不仅收复了埃拉,而且也毁灭了突袭舰队。对法兰克人来说最不幸的是祸首雷诺居然逃走了。萨拉丁发誓要使雷诺逃脱不了报复,九月,他侵入巴勒斯坦。九月二日,他渡过约旦河,前进到耶斯列河谷,发现他正面对盖伊率领的军队。对盖伊来说幸运的是有人力劝他不要向数量占优势的敌人进攻,虽然他自己的确很想进攻,但终于听信了忠告。果然敌人由于缺乏补给,到十月八日,又渡过约旦河退回去了。

  最后,博杜安终于认清了盖伊的无能,由于获得雷蒙和其他贵族的支持,取消了他的摄政权,并立他的外甥博杜安(即西贝拉与前夫所生的儿子,现在才六岁)为继承者。此时,萨拉丁还在一心要向雷诺报复,决定突袭卡纳克,于十一月二十日突然出现在该城之下。突袭的结果出人意料,因为在那一天,阿马里克一世的幼女(即博杜安的异母妹妹)伊莎贝拉正在与托隆的韩福瑞举行婚礼。毫无防备之下,雷诺和他的骑士们越过堑壕退入堡垒,由一个骑士据守着桥头,后面就有人把桥板锯断。下面发生的事说明当时战争的奇特性质。雷诺派人送了一块礼糕给萨拉丁,请他分享喜宴。萨拉丁也严格命令弓箭手和炮兵,不要射击婚礼的礼塔。这次围城战未能成功,十二月四日萨拉丁又返回大马士革。

  萨拉丁还是要向雷诺寻仇,所以到一一八四年秋天,萨拉丁又在卡纳克城下出现。但他仍然无法攻入这个特强要塞,加上耶路撒冷方面又有援兵开到,所以他只好再次撤退。对法兰克人而言,一一八五年是悲剧的开始。在叙利亚和巴勒斯坦境内,到处都是旱灾和饥荒。博杜安也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为了准备后事,他在年初召集所有贵族开会,获得他们的同意,又命令雷蒙摄政。并规定如果他的外甥夭折,则一方面仍由雷蒙继续摄政,另一方面由教皇、皇帝和英法两国国王共同决定他的继承人。为了使他的外甥能确保继承权,他又请大主教希拉克略在他生前为这个孩子加冕。三月,博杜安四世死亡,雷蒙开始摄政。他看到由于饥荒的缘故,战争决无任何成功希望,所以雷蒙很聪明的与萨拉丁谈判,建议双方签定休战四年的条约。这也正合萨拉丁的心愿,因为这样可以使他将粮食卖给法兰克人,重新打开与地中海各港口之间的贸易联系,并获得时间来加强对封建诸侯的控制。虽然如此,他却明白看出和平不会永久化,迟早双方不免一战,不过他也知道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有利,因为敌方内部已经出现裂痕,所以其力力量会逐渐减弱。这时,耶路撒冷内部的冲突已经非常激烈,内战似乎一触即发。

  过去,由于那位麻疯国王颇有政治家风度,凭着他的调处,冲突没有达到爆发点。现在他死了,今后国事前途就寄托在大家对摄政的效忠程度上,而他权威的来源就是那个儿童国王。这种情况是不可能持久的。一一八六年八月底,博杜安五世在阿克里死了,首相约瑟林立即与大主教希拉克略、雷诺、圣殿骑士团大师、吉拉德等人决定发动政变。为了使雷蒙不能作梗,约瑟林劝说雷蒙到太巴列去召集贵族会议来执行博杜安四世的遗嘱,而他自己则迎奉国王遗体回耶路撒冷。接着他又将盖伊和西贝拉召回耶路撒冷,表面上是参加丧礼,实际上却是背着雷蒙为西贝拉加冕,这样依照封建时代的法律,盖伊也就自动成为国王了。

  他们匆忙召集党羽,西贝拉和盖伊到达之后,这四个阴谋者(似乎以吉拉德为主谋)就命令关闭耶路撒冷城门,并派人防守城墙。在圣陵教堂中,希拉克略为西贝拉加冕,大主教就向西贝拉说:“夫人,你是女流之辈,必须要有男人在你身边帮你治理国家,所以你应该使你的丈夫为王。”于是盖伊跪在她面前,由她加冕。

  雷蒙发现受骗之后,以合法摄政的身份,召集他的拥护者到纳布卢斯决定所应采取的路线。他们的决定是为伊莎贝拉加冕,这样就可使她丈夫韩福瑞变成对立的国王。但韩福瑞却怕大任降在他身上,逃往耶路撒冷,自愿向盖伊称臣。雷蒙失望之余,宣布解除他的从者对他的效忠誓言,于是这些人也就象韩福瑞一样到耶路撒冷去投降了。雷蒙本人却拒绝效忠。

  既然内乱尚未平息,当然最好不要破坏对外和平,盖伊当然也不想这样做。虽然如此,紧张关头之际,又是多事的雷诺挑起了战祸。接近一一八六年终时,他又突然袭击了从开罗到大马士革的大商队,杀害了随护人员,并抢劫了货物。

  萨拉丁立即向盖伊提出质问,他也命令雷诺释放商队。可是雷诺却称在自己的堡垒中他是主人,可以为所欲为,而且同意与萨拉丁签订和约的人不是他而是雷蒙。他还向萨拉丁的使臣说:“要你们的穆罕默德归还东西好了。”苏丹听到这些狂言不免大怒,他发誓一定亲手杀死这个狂徒。接着他就宣布向基督徒发动圣战。一一八七年三月,他向卡纳克进军,将雷诺的领地夷为废墟,同时保护另一支正从埃及出发的商队通过。

  休战状态破坏了。安提阿的博希蒙德立即单独与萨拉丁续订条约。雷蒙也采取同样态度,休战范围包括他自己的领土和他妻子的加利利领地,其主要要塞是太巴列,此外,雷蒙又认为在盖伊统治之下,这个王国必然完蛋,于是决心推翻盖伊自立为王。为了达到目的,他采取了一条极其危险的路线,与萨拉丁通信并获得他支持。情况已经很恶劣,而雷蒙的死敌吉拉德又劝诱盖伊召集民兵,不去进攻萨拉丁,反而去进攻雷蒙——他此时正在太巴列的堡垒中。萨拉丁听到了这个消息,就派兵去救援雷蒙,接着他自己集中大军在潘尼斯(约在加利利海以北三十英里处)。此时,盖伊也在拿撒勒集中兵力。在那里,巴莱恩力劝他放弃攻击太巴列,因为围攻太巴列,萨拉丁必然会来援救。他劝盖伊派使节去向雷蒙游说,把他争取回来。盖伊也都表示同意。他们正在讨论之时,雷蒙与萨拉丁之间又发生了一个微妙的问题。萨拉丁想派一支部队去抢劫阿克里地区,要求雷蒙让他借道路过加利利。这却使雷蒙感到左右为难。如果他拒绝,将丧失萨拉丁的支持。如果同意,则将被开除基督教籍。最后,他建议若萨拉丁所做的不过是一次十二小时的示威行动,并且不伤害基督教的土地和人民,那么他可以同意这次“突击”。萨拉丁也表同意,于是在五月一日,他的一千七百名骑兵鱼贯通过太巴列,向正西方奔去,一路秋毫无犯,到黄昏时才转回来。这时,盖伊的使节团也出发了,最先只有九十名骑士,中途又增加了四十名,由吉拉德和医院骑士团大师率领,在希弗里亚附近遭遇到示威的伊斯兰教徒。吉拉德立即夸大其辞地派一个使者回拿撒勒城报告说:他已击败伊斯兰教徒,城里的人现在要做的就是快来收拾战利品。然后他才开始向敌人冲锋,结果大败,许多小队都被歼灭,包括医院骑士团大师在内。他自己幸免于难,这对基督教方面实在是极大的憾事。不久,由拿撒勒城里出来的战利品收拾队也被伊斯兰教徒杀得大败而归。

  现在雷蒙心里感到非常恐慌,因为长此以往,他必然会被人当作叛教者。所以他抓住这个偶发事件作借口,与萨拉丁断绝关系,并愿与盖伊讲和。他留下妻子埃希瓦公主防守他自己的堡垒,自己则再度加入基督军。

  盖伊的军队有一千二百名骑士,大约二千名本地轻骑兵和将近一万人的步兵,其中多数为叛教的伊斯兰教徒。为了集中这样一支巨大的兵力,所以境内几乎每个堡垒的守兵都已抽调一空。萨拉丁的军队现在宿营在太巴列附近,他的实力已不可考,但可能比盖伊的兵力强大,而且几乎全部是骑兵。他的位置就战术而言是很危险的,因为他背靠加利利海。如果他被击败,将是死路一条。但是基督徒若被击败,则可逃入要塞。萨拉丁首先围攻太巴列,埃希瓦立即向她丈夫求救。于是在阿克里召开了战争会议,盖伊和雷蒙二人也在这里见面,双方言归于好。吉拉德和雷诺力劝盖伊向萨拉丁进攻;虽然悠关雷蒙的切身利害——他的妻子正受到围困——他却反对此举。他认为这是萨拉丁的诱敌之计,一旦进攻必将坠入陷阱。在数量上他们不如敌人,而且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水源极感缺乏。所以他说:“让萨拉丁拥兵城之下,而我们却应一直采取守势,等到有利时机再发动反攻。”

  尽管他的话合乎常识,雷诺和吉拉德却指控他是内奸,于是他的忠告被摆在一边。当盖伊命令把兵力集中在希弗里亚时,骑士们马上欢声雷动,因为他们为了表现侠义精神,都想急于救助的黎波里伯爵夫人,于是心智都丧失了平衡。他们一路走一路高呼:“快救的黎波里伯爵夫人!”七月二日,他们到达希弗里亚。宿营之后,雷蒙又去向国王苦劝说:“陛下,我求你放弃援救太巴列。尽管我自己的妻儿都在那里遭受围困,但是我宁可眼看亲人都死在那里,却不愿意丧失了我们这个王国。从这里到太巴列只有一条小溪,没有一支军队可以在那里活命。你前进不久,伊斯兰教徒就会向你狙击,迫使你停止。你若向他们进攻,他们就会退往山地,使你无法追上。如果你停在那里,就必须被迫宿营,那么人马会无法获得水源。没有水多数人都会渴死,第二天全都会变成伊斯兰教徒的俘虏。”因此盖伊也就同意不再前进,可是到了午夜,吉拉德又秘密进入国王帐幕,对他说:“陛下,你不要相信这位伯爵所说的话,因为他是内奸,他希望你丧失荣誉。”接着他力劝盖伊改变他的决心,因为盖伊不敢得罪这个推他为王的人,所以吉拉德获胜了。可是当他高兴之时,却不知大祸即将临头。

  如果十字军略具战略常识,他们将不会向太巴列前进。因为要想使太巴列获救,其办法还是和一个世纪以前完全一样,那就是拜占庭皇帝毛里斯和利奥拟定的作战方法,这是一种积极防御,以要塞和反击为基础。可是现在要塞已经无人据守,而攻击战略的要点不是击败敌人,而是如何在黑夜之前到达水源地——加利利海。水成了一个决定因素,但是中间却可能隔了两万名敌人。

  一一八七年七月三日拂晓,他们从希弗里亚向东前进,内心充满忧惧。他们把甘甜的水井留在后面,进入了吐拉恩山区,这里距太巴列约二十英里,到处都是石头,焦干的丘陵,草木不生,这也是他们自杀的场地。

  萨拉丁听说他们正在前进,非常高兴,不禁高呼道:“真是天从人愿,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的!”他马上派遣一支轻快部队去把敌人钉在沙漠中,他们向十字军前卫进攻,其余部队则绕过了他们向敌人主力挺进。这支前卫是由雷蒙率领,和他一起的有巴莱恩和历史学家艾诺尔,他对这次战斗有非常详细的记载。天热得要命,灰尘使人窒息。不久所有的饮水都喝光了,于是这些精疲力竭的人开始挣扎。情况变得如此严重,所以雷蒙疾驰回到盖伊身边,催他们赶快前进。他警告说除非能够赶快到达约旦河或是加利利海,否则全军都完了。尽管心中仍然怀疑雷蒙可能是内奸,但这位国王还是催促他的部下快走。同时还派出传骑去催促后卫(由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兵和步兵组成)跟上。当得知后卫已被敌人弓箭手阻止时,盖伊本人也就停在马勒斯卡西亚村废墟附近。雷蒙怒恼之余,不禁大哭道:“啊呀,啊呀,上帝呀!战争已经完了,我们都是死人,王国已经完了!”

  虽然前卫继续向前推进了数英里,可是主力已经完全力竭,就宿营在一个丘陵的斜坡上,在山峰上有两个小圆丘,以后就称为“哈丁双角”。哈丁村就在山下,在马勒斯卡西亚北面约几英里。十字军都无法入睡,因为整夜之中,他们口渴得非常痛苦,而且不断受到攻击。箭不停地呼啸飞来,黑暗中到处可以听到“安拉最伟大!”和“只有安拉一位真神”的呼声。更糟的是伊斯兰教徒又在草丛中放火,用烟雾来熏。

  第二天上午,萨拉丁仍然不肯接战,他用七十匹骆驼满载着箭矢补充他的骑弓手,这种射箭的攻击持续不断。贝哈这样记载说:“那一天有过激烈苦战,为许多年来所仅见。”此时,雷蒙率领他的前卫继续挺进,与国王的主力完全脱节。而国王为了保护步兵,将他们撤到中央,让骑士向敌人的弓箭手冲锋。这样使队形发生了混乱,有个步兵爬上山坡,在恐怖中突然高喊:“救命呀!救命呀!”于是全部秩序都丧失了,恐怖之中,人们都随在他后面向山坡上爬。盖伊要他们下来,却毫无效果,他们只是哼着要水喝。最后,他率领一群骑士占领他们附近的阵地,在中央,盖伊树起了“真十字架”。士气马上恢复了,他们纷纷跑下山来。所有人混合在一起,有步兵,骑士和弓箭手,在人群中簇拥着这个“神圣标志”。同时,后卫也挤上来了,结果是使秩序更为混乱。虽然如此,有许多骑士——尽管他们所受的痛苦有过于步兵——仍然没有丧失精神。萨拉丁的幼子阿弗达此时正在他父亲身边,对这些骑士们的英勇冲锋有下述记载:“我看看父亲,发现他也非常紧张,他脸色发白,把长须握在手中。”当骑士们的冲锋终于被击退之后,这个孩子高声叫道:“我们已经把他打垮了!”萨拉丁回答说:“安静一点,除非国王帐幕倒了,否则不能算是击败了他们。”正在这时,国王的帐幕倒下了!

  盖伊已经失败,因为此时雷蒙和其前卫残部也被赶回来了,于是全军都被包围。成千的士兵举起武器,向十字架祈祷,疯狂的要求奇迹出现。于是盖伊转向雷蒙,要雷蒙救他脱险。的黎波里伯爵就集中尚骑在马上的骑士,其中包括安提阿的幼王依贝利的巴莱恩以及西登的雷诺,向包围他们的伊斯兰教徒冲锋,杀开了一条血路。伊斯兰教徒方面记载说:

  “的黎波里伯爵和他的随从,判断情形已经无可救药,决定采取死里求生的办法,向伊斯兰教徒冲锋。伊斯兰教徒的将军是萨拉丁的侄子奥马尔,他看出这是拼命的突击,感到自己抵挡不住。所以他命令让开一条生路,放敌人逃走。”

  现在就要终场了。贝哈的记载如下:

  “伊斯兰教徒从四面八方把敌人围住,用箭压迫他们,用剑拦着他们。有一队敌人逃走,但被伊斯兰教徒追上,无人能够脱身。另外一批人爬上了哈丁山。伊斯兰教徒把他们围在核心,四周点火燃烧,无可奈何之下,他们为了免死才纷纷投降。”

  这些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所以一个伊斯兰教徒可以用一条帐幕索子拖着三十多个基督徒。在被俘者中有国王盖伊,国王的兄弟阿马里克、雷诺、韩福瑞的义子,雷蒙的儿子和吉拉德等人。此外比人员被杀和被俘更严重的损失就是“真十字架”的丧失。阿拉伯史学家艾马德这样评述:

  “这个大十字架被拿到国王面前,许多异教徒为它而死。它被举起时,这些人都跪下磕头。他们曾用金珠去装饰它,在重要的日子都要背着它同行,在战斗中也以防卫它为第一责任。这个十字架被掳要比国王被俘更使他们伤心。”(注:雷蒙逃回的黎波里。不久以后也忧愤而死。一说是被人暗杀的。)

  会战之后,萨拉丁把那些最高贵的俘虏都请到他的帐幕中去,因为盖伊已经渴得痛苦不堪,所以萨拉丁很有风度地请他坐在身边安慰他,并送了一碗冰冻果汁,国王饮下之后就把它转送给雷诺。萨拉丁突然发怒,厉声说:“你并未得到我的允许而将杯子传给他,所以我不能饶恕他。”接着他责备雷诺不该犯下许多罪行,但雷诺却不怕死,也厉声回骂。萨拉丁就用弯刀砍他,卫兵跟着上前砍下脑袋。盖伊吓得发抖,但是萨拉丁却说:“一个国王不杀另一个国王,不过这个人的不义和无礼却是到了极点。”

  对于这场决定性会战,伦西曼先生在《十字军史》中如此评论道:“东方的基督徒以前也曾遭受过惨败。他们的国王和王子也做过俘虏,但是俘虏他们的都是小国的君主,而且所获得的胜利也很有限。可是在‘哈丁双角’上,王国集结的空前大军却全被歼灭。神圣十字架也丧失了。而胜利者也是整个伊斯兰世界的共主。”

  七月五日太巴列也投降了,英勇的的黎波里伯爵夫人被允许安全离去。对萨拉丁而言,事实上已不再有什么可以抵抗他了,那些强大的要塞现在都已变成无人防守的石堆。人民都欢迎征服者进驻。七月十日,阿克里被占领。由于天助,康拉德(西贝拉前夫之弟)正好从法国赶到,带来三船骑士,所以泰尔城侥幸守住了。阿斯卡隆于九月四日自动开城投降,那天发生了日全蚀,更使耶路撒冷的居民失魂落魄。萨拉丁不想使耶路撒冷城受损,因为该城对伊斯兰教徒正如对基徒教徒一样也是圣城。所以他向居民提出条件,只要他们开城投降,就允许他们自治。尽管该城的防御很糟糕,可是居民们却英勇的拒绝投降。

  在这之前不久,与雷蒙同在哈丁逃出的巴莱恩曾要求萨拉丁发给他安全通行证,以便他进入耶路撒冷城去接回妻儿同去泰尔。萨拉丁答应了,但条件是只准在圣城中停留一天,并从此以后不再与苏丹为敌。虽然如此,巴莱恩入城之后,教会却赦了他的背誓罪,于是他就负起守城之责。这时城中挤满难民,关起城门,准备死守。这使萨拉丁不能不攻城,九月二十日,他到了耶路撒冷城下。当城市面临饥饿威胁时,教会开始求和,尽管巴莱恩曾经背信,可是萨拉丁的要求还是温和到了极点。每人只要交纳十块金子即可买得自由,两个女人或十个孩子可作一个男人计算。没有黄金的穷人,只要交纳三万个拜占庭铜币,则可换得七千人自由。耶路撒冷人接受了条件,在十月二日签定了降约,萨拉丁也于该日入城。

  现在就可以看出萨拉丁的伟大灵魂。当年十字军攻入该城时(一○九九年)滥行抢杀,伊斯兰教徒死者达七万人之多。萨拉丁却能以德报怨,他命令开放耶路撒冷城内外的市场,以便居民可以出卖东西换钱来赎取自由。当时仍然有几千人缴不出钱。萨拉丁的兄弟萨伊福就要求苏丹从这些人中选出一千人赐给他作奴隶。他的要求被允许之后,萨伊福就把这一千人都释放了。接着,大主教和巴莱恩也作了同样要求,萨拉丁也同样应允,于是又有一千人获得自由。最后萨拉丁说:“现在轮到我了。”他派人在耶路撒冷的街道上宣布说,所有老年人,凡出不起钱的也都可以自由离开。于是他们从圣拿撒勒门出去,从日出走到天黑才走完。这样伟大的风度真可叹为观止。

  哈丁会战是一次惨败,使十字军永远不能再恢复其原有地位。因为这是在“真十字架”之下打的,这是基督世纪的最高象征。如果这一战获胜,就可以说是上帝的胜利。但结果却是伊斯兰教徒战胜了,使多数基督教徒感到这是世俗力量战胜了精神力量。所以萨拉丁的胜利打击了整个十字军运动的基础,也使教廷权力的基础发生了动摇。从此以后,十字军变得日益世俗化,因此世俗权力不肯接受教廷的教条,也不肯接受教皇对天命的解释了。结果,世俗权力又开始利用十字军来作为他们向外侵略的工具,这样更使教皇的权威受到打击。从此教皇只能在不同王权之间的夹缝中讨活。

  上文说过,从第一次十字军开始时,目标就已混乱不堪。对乌尔班二世和西欧一般人民而言,十字军的意图是帮助基督世界收回圣地;对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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