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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年,另一位入侵者拉达吉亚索斯又率领由东哥特人、汪达尔人、阿兰斯人和科阿第人组成的巨大部队向西罗马进攻。在罗马的敌人中,他是最野蛮的一个。但是斯提里科却用巧妙手段将他们迅速击败。他把他们围困在亚平宁山谷中,活活饿死了不少。次年,汪达尔人又在美因兹渡过莱茵河,通过高卢,占领了特雷弗、雷姆斯、托尔内,阿腊斯、亚眠、巴黎、奥尔良、图尔、波尔多和图卢兹等地。但他们却无法冲过比里牛斯山中的隘路。同时,阿勒曼尼人也征服了渥姆斯,施派尔和斯特拉斯堡,而不列颠也发生了革命。在全国性的骚动环境中,当时也许只有一个人能够挽救西帝国的命运,他就是斯提里科。可是他在四○八年八月二十三日被洪诺留处死。左斯姆斯说:此人在当时的诸多统治者中也许是最善良的一个。

  于是阿拉里克的机会终于来了。他前往阿奎利亚,推进到克雷莫拉,在当夜渡过波河。经过拉韦讷——现在是洪诺留的驻地——向罗马进逼。他封锁了台伯河,切断了非洲粮食的供应。最后,罗马元老院用贿赂收买他们退兵。共花了五千磅黄金,三万磅白银,四千件丝质衣料,三千张牛皮和三千磅胡椒粉。这才结束了哥特人对罗马的围攻。这次围攻没有流血,没有交战。阿拉里克只用饥饿就获得了胜利。

  两年后他再次围攻罗马城,不久退走,后来进行了第三次围攻。这次又发生了可怕的饥馑,到四一○年八月二十四日,距戴克里先浴场半哩的萨拉里安城门被内奸打开,罗马城才受到洗劫。阿罗苏斯用下面的简单语句对此加以叙述:阿拉里克在发抖的罗马城前出现,包围了该城,造成了混乱,并攻破该城。于是亚历山大的梦想终于在黑暗时代的微光中黯然消逝。

  当时破城的情形少有详细记录,大家只知道他入城之前曾下令不准损伤一切基督教建筑,凡在圣彼德和圣保罗教堂避难的人也不准伤害。这些命令似乎得以认真执行。此时圣杰洛姆正在伯利恒监狱中,听到从西方传来的可怕消息后说:“我简直忘记自己的姓名了。”圣奥古斯丁正在努米底亚的希波城中,坏消息刺激他开始写作他最伟大的著作,因为他在《改变》一书中说:“此时,罗马正受到哥特人入侵,在他们的国王阿拉里克指挥下,正在遭受可怕的屠杀……我受到 神的感召,决心为这座‘神城’写一本书。

  大事记(九):民族大迁移

  民族大迁移或是日尔曼人所说的“Volkerwanderang”,在我们看来应以三七六年哥特人渡过多瑙河为起点。其起因又是匈奴人从伏尔加地区西进。但第二批条顿人在四○六年渡过莱茵河的行动是不是也由匈奴人造成,这一点虽不确定却也极有可能。也许即使与他们无关,可是这一行动还是无可避免,因为从塔西佗时代起,日尔曼人不仅数量增加,而且许多小族逐渐融合成了大族。此外如巴尔克爵士所说:罗马人口已经一个世纪比一个世纪减少,许多土地都无人耕种。所以自然本身已经创造了这样一个真空,对日尔曼人产生了无法避免的吸引力。所以一旦大坝破裂,洪流当然就会顺势冲来。而且,这些入侵者进入罗马境内时并非以敌人的姿态出现,而是名义上的“同盟军”,帮助帝国防御他们的同类入侵。一旦入伍之后就取得了留居帝国的合法权力。其次他们在获得了武器装备后,就获得了选举自己的傀儡皇帝的权力,最后也能够建立自己的王国。在这一百年的大迁移时代中(三七六——四七六),西帝国逐渐演变成几个王国。为什么东帝国没有出现同样的变化呢?原因在于东帝国的皇帝们发现了勇敢善战的伊索里亚人,用他们代替了过去的野蛮人辅助队。这一民族住在塔鲁斯以北,夹在比斯第亚和西里西亚之间的地区。依赖他们的力量,东帝国在西帝国灭亡之后继续生存了好几个世纪。

  四○七年,不列颠境内一个普通军人君士坦丁被拥立为帝,并渡海到了高卢境内。两年后,他派驻西班牙的将领格隆提乌斯背叛了他,为增强自己的实力,格隆提乌斯主动要求汪达尔人及其同盟者越过比里牛斯山脉进入西班牙境内。他们进入西班牙不久,又有另一批野蛮人,包括法兰克人,阿勒曼尼人和勃艮第人,也占领了莱茵河以西地区。法兰克人又分为两个集团:萨连人占领了舍尔德河和默兹河之间地区;利普里安人则占领了摩泽尔河和莱茵河之间地区。

  在这第三波侵袭中,罗马的新统帅君士坦提乌斯进入高卢以保护洪诺留的“天下”。四一一年,他击败了君士坦丁和格隆提乌斯,然后转而清剿法兰克人、阿勒曼尼人和勃艮第人——他们已在高卢境内拥立了一个傀儡皇帝约维努斯,使他们在高卢的地位具有合法性。可是正当君士坦提乌斯展开工作时,突然听说阿道夫在四一○年继承了阿拉里克并已从意大利进入高卢,俘虏了皇帝洪诺留的妹妹普拉西狄娅。君士坦提乌斯早想与她结婚以取得帝位的合法继承权(洪诺留无子),所以“冲冠一怒”,立即追击阿道夫。阿道夫此时已攻占图卢兹和纳博讷。他没能攻下马赛,守城者的卜尼法斯——即未来的非洲伯爵。于是阿道夫退走,于四一四年与普拉西狄娅结婚。为了报复,君士坦提乌斯用舰队封锁高卢的港口,切断其来自非洲的补给,以此迫使阿道夫屈服。为了避免饥饿,阿道夫逃入西班牙,在巴塞罗那与普拉西狄娅生了一个儿子,名叫迪奥多希。这孩子不久死去,四一五年,阿道夫本人也被刺身亡,继承者是另一位酋长瓦利亚。

  为了能够吃饱肚子,瓦利亚决心渡海进入非洲,可是他的舰队刚一出海就被风暴摧毁,他的部下忍受不了饥饿,到四一六年,终于被迫向君士坦提乌斯求和。双方同意的条件为:用六十万“单位”谷物换回普拉西狄娅,此外他们成了罗马的同盟国,并负责肃清西班牙境内的汪达尔人、阿兰斯人和苏维人。

  四一七年,君士坦提乌斯总算达到他的目的,违背了她的本意,强迫普拉西狄娅嫁给他,并也获得“奥古斯都”的尊号。她生了两个孩子洪诺留和瓦伦提尼安。此时,瓦利亚已经击败汪达尔人及其同盟者,将他们赶到西班牙的西北角,即今日的加里西亚地区。由于这个原因,罗马政府允许他移驻阿奎坦尼亚境内并占有图卢兹。这是帝国政府第一次自愿允许一个条顿民族在帝国境内由他们自己的国王统率并建立居留地。

  四二一年,君士坦提乌斯逝世,由卡斯提努斯继任统帅。不久,洪诺留又与普拉西狄娅翻脸,于是意大利境内出现了两个党派:一个以卜尼法斯为领袖,拥护普拉西狄娅和野蛮人;另一个以卡斯提努斯为领袖,拥护洪诺留和罗马人。

  在这一年或下一年,于四—八年继承瓦利亚的迪奥多里希一世,遵照他与君士坦提乌斯签订的协定,派一支军队加入罗马军,由卡斯提努斯率领与汪达尔人作战。但是会战之中他们突然倒戈,打击在罗马人背上,将他们击溃。差不多与此同时,卜尼法斯也在非洲叛乱,迫使洪诺留、普拉西狄娅和她的两个儿子一起流亡到君士坦丁堡,暂时寄住在迪奥多希二世(四○八——四五○年)的宫中。四二三年,洪诺留死在君士坦丁堡。因为儿子只有四岁,所以普拉西狄娅成为事实上的摄政,她于四二四年回到意大利。第二年,她的儿子被拥立为帝,就是瓦伦提尼安三世(公元四二五——四五五年)。

  洪诺留之死引出一个新人物,就是埃提乌斯,以后三十年中他成为一个主要支配者。他是来自斯里斯特里亚的罗马人,大约出生于三九○年。他曾一度在阿拉里克的部落中做人质,又曾在匈奴的部落中做人质。自从四二三年以来,匈奴人已经构成了罗马陆军的主体,因为日尔曼人现在已不易招募。瓦伦提尼安继位之后,埃提乌斯升任为伯爵并获得了高卢的指挥权。四二五年,迪奥多里希包围罗讷河谷中的主要城市阿勒斯时,埃提乌斯领兵援救。他强迫敌人解围并与他签订和约,条件是允许他们在原先指定给瓦利亚的省份中保有完全自主权。

  三年后,汪达尔人开始从西班牙向非洲移动,其直接起因是摩尔人的叛变。领导汪达尔人的是盖塞里克,大约出生于四○○年,是民族大迁移中最著名的人物之一。四二九年五月,其主力约八万人,从尤利亚·塔杜克塔——即今之塔里法——渡海,在他们的漫游中找到了最后归宿。

  因为这个新的入侵威胁到意大利的主要粮食供应来源,所以罗马立即与卜尼法斯伯爵讲和,希望他能击败汪达尔人。虽然卜尼法斯努力作战,最终仍被汪达尔人击败,到四三七年,希波也被攻占。累败之余,普拉西狄娅把卜尼法斯召回意大利以对抗埃提乌斯的势力。此时,埃提乌斯已从法兰克人手中收回了高卢,正想步凯撒的后尘,变成西方的领导人物。

  于是二者间立即展开斗争,结果埃提乌斯在现在西帝国首都拉韦讷附近被击败。他逃到他的老友匈奴人的地区,受到匈奴王鲁阿——亦称鲁吉拉——的优待。卜尼法斯在获胜之后不久也死了,由他女婿塞巴斯蒂安继位。

  四三三年,埃提乌斯率领一支匈奴军回来,强迫普拉西狄娅罢免塞巴斯蒂安,并任命他为“副执政”,这个头衔是君士坦丁大帝首创的。(注:“副执政”的位置原仅次于皇帝和执政。以后更具有“皇帝之父”或“国父”的意义。)从此以后直到他在四五四年逝世,西帝国都在他一人统治之下。他的第一个行动就是与汪达尔人讲和,将毛里塔尼亚和努米底亚的一部分割让给盖塞里克。第二个行动是进攻勃艮第人,他们现在正在侵扰美因茨和特雷弗附近地区。第三个行动是在许多地区镇压了农民和奴隶的叛乱,击退了攻击纳博讷的西哥特人。这三个行动他都获得成功,在四四二年结束了战争,与哥特人签订了和约,并在奥尔良附近建立了阿兰斯人的殖民地,以保护卢瓦河谷不受他们侵扰。

  尽管签订了和约,可是汪达尔人却并不遵守,仍继续在西地中海和中地中海进行海盗式作战。四三九年十月十九日,他们突然攻占了迦太基,并立即以此作为他们的主要海军基地。四四○年,他们又侵袭西西里,东罗马皇帝迪奥多希派一支舰队去抵御。盖塞里克是当时杰出的外交家之一,不愿在侵犯西帝国时又把东帝国牵涉在内。因为现在他很有钱,就设法收买多瑙河上的匈奴人,让他们攻击东帝国。北面感到威胁之后,迪奥多希马上召回他的舰队。这时西帝国的情况是这样的:

  高卢虽已收复,但到处都充斥着野蛮人的居留地:北方为法兰克人;西南方为西哥特人,萨伏依为勃艮第人,上莱茵地区为阿勒曼尼人;瓦伦斯和奥尔良为阿兰斯人;西北方为不列颠人。非洲已经完全丧失,而且从四○六年和四○七年蛮族大批渡过莱茵河之后,不列颠与帝国之间事实上早已断绝关系。最后在西班牙境内,苏维人也找到了领袖,就是一位叫理查的酋长。他在四三九年攻下梅里达,四四一年又攻下塞维利亚。接着征服巴埃蒂卡和卡塔赫纳等省区。罗马人在西班牙留下来的只有东北一隅,即今之加泰罗尼亚。在这许多损失之外,伊利库姆地区也有一部分割让给东帝国,一部分被匈奴人所占领。

  第十章:沙隆会战

  约四四○年与盖塞里克谈判的匈奴人,是属于图兰尼亚族的游牧民族。他们与罗马和日尔曼人的冲突代表了“车骑”民族与城市居民间的战争。单以战争而论,几乎总是匈奴人占上风,但最后他们还是被压倒,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西方人,而是由于缺少文明。他们的历史至少有一方面与喜克索斯人相似,因为这两次入侵获得初期胜利的主要因素就是野蛮人的马匹。以后各世纪中,阿拉伯人、塞尔柱人和蒙古人的胜利也完全基于同一因素。

  匈奴人的祖先和发源地到现在仍不可考。十八世纪中叶,法国汉学家戴吉涅认定他们就是中国古代史上记载的“匈奴”。他们在全盛时期居住在阿尔泰山,昆仑山和大青山之间地区。为阻止他们进犯,秦始皇曾在公元前二五八年修筑万里长城。不过这些与本书内容无关。本章要研究的是他们对西方历史的影响。此外,究竟是何原因导致他们向西移动侵入阿兰斯人的领域,造成三七六年哥特人对罗马进犯,还是无法考证。有人认为主要是因为中亚细亚的气候在公元后的最初几世纪中突然变得干燥,而到公元五○○年达到顶点。另外有人认为是因为游牧性的入侵者破坏灌溉水道所致。正如派希克所说:为使一片水草农田不敢不向他们纳贡,他们只要攻占主要水道就可以了。这些游牧民族又常常盲目抢劫和毁灭一切。一次侵扰就可以使数百个水草农田化为灰烬和沙漠。进一步说,游牧民族不仅使中亚细亚的无数城市和乡村变成废墟,更使草原本身变成了沙地,为了取火而滥伐树木,终于使流沙扩大范围,从后代游牧民族的行为来观察,则第二个理由似乎更有可能。吉本《罗马帝国衰亡史》中也表达了同样看法。当谈到蒙古人的凶残时,他说:从里海到印度河,他们造成宽达数百哩的废墟地带,这都是人类几个世纪努力经营的成果,也许五个世纪时间都不足以恢复这四年的损失。以后当匈奴人与拉丁文明接触之后,因为他们不能给予任何东西而只能吸收拉丁文明,为了生存起见终于被拉丁化。若非如此,则罗马帝国早已变成第二个“呼罗珊”了。

  和所有“车骑”民族一样,匈奴人到处漫游,所以他们根本无文明可言。许多世代他们都是带着牲口——牛、马、羊等——在西伯利亚中部和南部草原逐水草而居。他们是那样原始,以至于连纺织工艺都没有,只好穿着羊皮。瓦伦斯皇帝时代的史学家阿米阿努斯这样描写他们:

  “他们都有强壮的肢体,头颈粗壮,样子很难看,简直如同野兽一般。因为从小就习惯在山林中生活,所以极能忍受寒冷和饥渴。他们穿的是麻布或是兽皮。他们从不步战,好象粘在马上一样,他们的马很丑,但也很能吃苦。他们从无固定住所、法律和安定的生活方式。他们象难民一样到处流浪,夜间就住在大车里面。他们不守信用,绝不可靠,见异思迁,容易冲动。有如没有理智的野兽,对是非毫无分辨能力。”

  如同所有真正的游牧民族一样,匈奴人绝对不知道农业,所以上面说的麻布衣服也和其他许多东西一样,可能都是用易货方式换来的。在他们本族内,可能实际上完全没有商业关系,因为生活水准是那样低,所以几乎家家都可以自给自足。他们的对外贸易是用马匹、肉类、皮毛和奴隶跟他们所接触的定居农业民族交换武器,粮食和制成品。

  为了生存起见,很明显,他们不可能以“大群”来流动。因为他们要靠牲畜维持生活,而牲畜却需要广阔的牧地。很可能也和其他游牧民族一样,他们分成许多小群,每群五十人到一百人,中间相距很远,各群可以自由交换牧地。他们的社会是共产型的,虽然每群都有世袭领袖,称为“要人”,但全族却无国王。过去史学家常把他们的数量估计得太高,毫无疑问是因为他们迁移太快,而且极为凶残,使欧洲人非常害怕的缘故。依照约丹尼斯在《哥特史》上的记载:哥特人认为匈奴人是魔鬼的后代,没有人性,而且也没有文字。(注:约丹尼斯写这段历史时,已经是一百年以后,所以他的记载有许多只能当小说看。)

  他又说:“因为他们的相貌太可怕,所以使人望而生畏,在战争中使人闻风丧胆。他们的个性较野蛮,对刚出生的孩子都能虐待。因为他们的每个男子都要在脸上砍一刀,要他在吃奶之前就学会忍受创伤。所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有疤痕,青年人不英俊,老年人也不长胡须。他们身体短小,行动敏捷,善于骑射。虽然他们外形象人,而其残酷则恰如野兽。”

  他们首次出现之后已经经过了两代人,虽然他们的恐怖仍继续使罗马人感到恐怖,但因为他们可以轻松地从他们的邻居那里获得“岁币”,所以他们就安居在多瑙河地区,于是其社会秩序也就迅速发生改变。大约在四三○年时,他们已经不再保持只有家族的无政府状态,形成了一个联邦,而以鲁阿为独一统治者。他是埃提乌斯的好友和保护者,而他也有足够力量迫使东罗马皇帝迪奥多希每年赠与他“岁币”三百五十磅黄金。当他在四三三年逝世时,继承他的是两个侄子阿提拉和布勒达。布勒达于四四五年被他哥哥谋杀,结果就只剩下阿提拉。约丹尼斯和普里斯库斯(注:普里斯库斯为东罗马皇帝所派的大使,曾于四四九年谒见阿提拉。)说他身材短小,眼小睛圆,鼻头扁平,肤色黝黑。他的脑袋很大,胡须稀少,头发早已花白。他的个性贪鄙、自负、迷信、狡猾、粗暴、凶残。但是他的生活却十分简单。据普里斯库斯说:当客人用金银杯喝酒时,他所用的却是木杯。他的衣服与其他的野蛮人一样的颜色,毫无花饰。他的刀剑、靴带和马缰上也没有黄金和宝石饰物。

  阿提拉对他继承的联邦具有绝对统治权,虽然他走到人民中间,到处受到欢呼,可他们实际上只是敬畏而非悦服,因为大家都在他的恐怖威胁之下。汤普森在《阿提拉传》上说:他比任何前任统治者都更能认识到,如果所有部落能在一个毫无问题且具有绝对权威的领袖下联合起来,那么匈奴人就能拥有史无前例的能力来榨取中欧其他民族。他并不依赖分裂独立的酋长制,而把他的权力基础建立在自己的臣仆身上。他们都向他个人绝对效忠,不受部落关系限制。

  四九九年迪奥多希派普里斯库斯率领其著名的使节团去谒见阿提拉时,匈奴人已不再是纯粹的游牧民族,而变成一种“强盗组成的寄生社会”。他已不想再饲养牲畜,学会了更有利的生意,就是饲养人类。他们中似乎已有很尖锐的贫富差异,虽然或许并无阶级差异。只要阿提拉能够为他的人民提供生活必需品和少数奢侈品,这个社会组织就可以永远维持下去。从普里斯库斯的描写上也可看出这些变化,他说:阿提拉已不再住在帐幕和车里,而是住在一个相当大的木质房屋内,外面还围着栅栏。他就在这所房子里接见罗马大使,称他为“无耻的野兽”。此外普里斯库斯又说阿提拉与他女儿埃丝加结婚,这是他们的法律允许的。当罗马使臣进入馆舍时,布勒达的一个妻子又送来营养品和美丽的女人,这对匈奴人而言也是接待贵宾的礼节。事实上匈奴人的风俗与今天中亚某些地区还是差不多。

  作为军人而言,阿提拉不过是个“大盗”而已。霍希金说他虽与文明和人性作战,但却不与宗教作战,因为他还不会憎恨宗教。他一点创造性的天才都没有,虽然事实上普里斯库斯说他自认为是应该统治全世界的“真命天子”。他的帝国也只有模糊不清的疆界。其中心牧场似乎包括现在的匈牙利和特兰西瓦尼亚等地,其余地区则自高卢向东延展直到遥远无边的地方。

  虽然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已经原始到极点,但比起乡村或城市居民,他们却具有一些军事性优点,使他们特别适于作战。敏斯在论文中说过:他们的生活劳苦而危险,需要技巧,勇气和耐力,但他们却不愿做耕田种地这种连续性苦工。他们惯于改变环境,过惯了海阔天空的生活,具有自由感。他们的领袖对大批人员运输和管理富有经验。整个民族就是现成的军队,易于集中,自给自足,能进行突袭和远征。在草原上,游牧民族随时都在备战中,为扩张牧场或保护牧场,经常有与其他部落火并的可能。但是无论攻守,这种部落都必须要有良好的领导,领袖也一定要有绝对权威。

  匈奴人之所以所向无敌,并非由于他们具有数量优势,而是因为他们具有高度机动能力。他们分成由马弓手所组成的小队,能迅速集中在任何指定地点,然后迅速的散开,再集中到另外一个地点。虽然最初出现时,他们的小马不如罗马的战马,但不久他们也获得了罗马的战马,于是这个弱点迅速消灭了。

  奔赴战场的路上,这些骑兵小队以宽广正面前进,后面跟着家属和车辆。这些车辆就是活动要塞,可以迅速构成“车城”。虽然骑兵异常机动,可是车辆纵队只能慢慢运动,尤其在西欧的丘陵和森林中,常会完全不能行动。所以战斗部队常常与基地隔得很远。在这种情形下,骑兵就必须不断活动以维持生活,又因为运动依赖粮草,所以骑兵必须分为小群,而且在冬季总是尽量避免战斗。因此“聪明人利奥”皇帝才拟定一条作战规律:对西徐亚人和匈奴人必须在二三月间加以攻击,因为冬季的艰苦生活使他们的马匹体力减弱。

  为了解决口粮困难,匈奴人也和十二、三世纪的蒙古人一样,靠马维持生活。马可·波罗说在成吉斯汗的陆军中,每名蒙古兵携带十八匹马(雌雄均有),所以可以用马乳和马血作为食品和饮料。他们的马匹不仅是为了调换坐骑,而且也是一种自动补充的罐头食品。(注:主要食品为乳制品,而不是鲜乳。现在市面流行的“乳冻”就是他们发明的。)所以这种情形与劳伦斯对阿拉伯作战的评述颇多相似之处:我们的王牌就是速度和时间,而不是打击力。若有“自动牛肉”发明,就比火药的发明对我们更有利。因为它能增强战略力量而非战术力量。

  这种自动补给基地就发展出一种旋风战略。他们作战时如同旋风般吹来,马上就退走了。整个地区都变成废墟,全部人口都被杀尽,不仅是为了造成恐怖气氛,而且也为了方便撤退,以免受到敌人追击。他们的战术可定义为“权威之下的凶残。”主要因素为勇敢、突袭、闪避、狡猾和机动,而不是计划、方法、操练和纪律。匈奴人的格言也和土耳其人一样:尝试两次,第三次转身就跑。就象提里说的:野蛮民族和我们不同,并不把逃跑看成不光荣的事,把战利品看得比荣誉更值钱,仅仅在有成功把握时才作战。一旦发现敌人实力强大有备就马上退回,等发现好机会后再来攻击。他们的主要武器是弓,因为草原上没有树木,所以主要是角质弓和骨质箭头,其最大价值是射击时无声。但在近战时他们也倚赖刀剑。他们置生死于度外,当敌人逃避刀伤时,他们就把套索抛向敌人身上,把敌人的肢体绑住,使他们丧失骑马走路的能力。

  他们在战术上的最大弱点就是在任何地区都无法停留太久,因为草料很快就被吃完。此外,他们也无法攻克要塞和有墙城市,所以他们无法永久占领任何地区。四四三年,在西斯托瓦以南二十哩的阿色莫斯,阿提拉很容易就被阻住,当他向邻近地区劫掠时,要塞中的突击部队又可以攻击他的背部。简而言之,匈奴人的战斗方法在亚洲草原虽然非常有效,但在文明程度较高和地形较困难的欧洲,最后还是失败了。

  匈奴人第一次大举进犯是在三九五年。他们渡过冰冻的多瑙河,首先蹂躏了达尔马提亚和色雷斯,但他们带来的最大毁灭却发生在更遥远的东方。他们通过高加索隘路冲入亚美尼亚,使卡帕多西亚、叙利亚和西西里亚的一部分都成为废墟,然后围攻安提阿,哈耶斯,塞都,奥龙特斯和幼发拉底斯等许多其他城市。圣杰诺姆对这一次深入进犯所造成的恐怖有非常生动的描写:于是信使到处奔走,整个东方都为之发抖。因为匈奴人来了,凭着快马到处烧杀。他们的前进速度也许比谣言传播更快,没有一点怜恤心,不分宗教、阶级、年龄、性别,碰着他们就死定了。

  第二次重要进犯发生于四四一年,即盖塞里克与阿提拉谈判之后。匈奴人再次渡过多瑙河,毁灭了维米纳西姆,马古斯和辛吉杜努姆等地。这次闪电式的进行迫使迪奥多希从西西里召回了舰队,并放弃了进攻盖塞里克的计划。

  四四二年,双方同意休战,但因为迪奥多希拒绝遣返逃亡者,第二年战争又起。阿提拉首先占领拉图利亚——这是达西亚·雷本西斯省的首府,也是罗马舰队的多瑙河基地——巩固了后方安全,接着就到了马古斯河谷,毁灭了奈萨斯城。接着,他又到了尼萨瓦河,将塞迪卡——即今之索菲亚——和菲立普波利斯两城夷为平地。然后他绕过亚德里亚堡和赫拉克利亚两城——因为其要塞工事很强,不是他能攻下的——直接窜到君士坦丁堡附近。当时率领东罗马军队的是阿斯普尔,他是阿兰斯人,在一连串会战中被阿提拉击败,全军覆灭在达达尼尔海岸边。这样,迪奥多希只好求和,阿提拉同意了。条件为所有的逃亡者一律遣返,赔款六千磅黄金(值二十八万英镑),以后每年还要纳岁币二千一百磅。这个和约是四四六年八月签订的。

  四四七年,阿提拉又侵入东帝国,但他的借口已不清楚。他出发时突然连续发生了强烈地震,使许多希腊城市的城墙崩溃,连君士坦丁堡的城防工事也严重损毁,所以这次似乎注定该城在劫难逃。为保护该城,迪奥多希的军队前进到乌图斯河,虽然还是战败了,不过却使匈奴人受到重大损失,所以阿提拉大事烧杀了一阵,向南到了温泉关之后就决定撤退了。

  这次入侵使他解除了后顾之忧,现在意大利和高卢都摆在他的面前任其选择。但因为盖塞里克认为意大利是他的私有财产,所以早在四五○年春天就力劝阿提拉入侵高卢,把攻击西哥特的利益说得十分夸大。阿提拉接受了,因为他知道西哥特人是罗马的旧敌,于是他决定伪装成瓦伦提尼安的同盟者来消除罗马人的反对。此外迪奥多里希和盖塞里克本是儿女亲家,现在也正交恶,因为盖塞里克的儿子匈奴里克最近遗弃了他的妻子,就是迪奥多里希的女儿,把她的耳鼻割去,将她送回娘家。罗马中立,盖塞里克又有敌意,所以迪奥多里希就完全处于孤立地位。

  这些计划进行之时,四五○年七月二十六日,东罗马皇帝迪奥多希突然坠马负伤,两天后就死了。继承者是他妹夫马尔西安(四五○年——四五七年)。新皇帝即位后,第一个行动就是停止向匈奴纳贡。阿提拉被激怒,派两个使臣分别到东西罗马去。到君士坦丁堡去的使臣要求东罗马继续纳贡。到拉韦讷去的使臣提出的是一件十六年前的旧事。

  四三四年,瓦伦提尼安的姐姐洪诺留,在十七岁时因为受侍臣诱奸,被其母普拉西狄亚责罚,将她送往君士坦丁堡暂住。她一怒之下送了一个戒指给阿提拉,要他娶她为妻。现在她已回到拉韦讷,第二个使臣的任务就是代表阿提拉迎娶她,同时要求割让西帝国的一半作嫁妆。这个要求被拒绝之后,又发生了另一个事件,于是阿提拉和瓦伦提尼安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这时,利普里安·法兰克国王死了,他的两个儿子为继承权争吵;长子向阿提拉求援,幼子向埃提乌斯求援。埃提乌斯对这个幼子加以优待并收为义子,从这一事件,阿提拉判断埃提乌斯过去的友谊已不可靠,那么他进攻高卢时,罗马人就不一定会严守中立了。所以他决定在对付马尔西安前先清算与西帝国间的旧帐。这时勃艮第人又叛变了,其中许多人拥护阿提拉,西哥特人也仍然与罗马和汪达尔人为仇,至于利普里安·法兰克人则陷入内战之中。在阿提拉看来,拉韦讷似乎不堪一击,可是天下事却往往不如人意。又是因为一个人单独的力量,使显然无可避免的命运改变了方向,这个人就是埃提乌斯,也被称为“最后的罗马人。”

  利那图斯对埃提乌斯有这样的简单描写(见《法兰克史》):

  “他身材中等,相貌英伟,不胖不瘦;他机智锐敏,体力充沛,善于骑射,极会使用长矛。他是天生的战士,有高度耐力,不怕劳苦,不怕危险。青年时代就显出来并非常人,这似乎是命中注定的。”

  四五一年初,阿提拉与埃提乌斯之间的战争似乎已不可避免,埃提乌斯考虑的问题是高卢境内的那些王国和部落是否会停止冲突,联合起来对抗外来入侵,最重要的是让其中最强大的迪奥多里希捐弃旧嫌,与他携手合作。很明显阿提拉的目的就是要尽量的破坏他们之间的合作。他是个足智多谋的人,总是先用计而后用兵。他同时派了两个使臣去谒见瓦伦提尼安和迪奥多里希。他对瓦伦提尼安特别声明他的入侵不过是罗马和匈奴人合作抵抗西哥特战争的延续;他对迪奥多里希则指出与罗马缔结同盟的危险。瓦伦提尼安也猜到了阿提拉的心事,也派了使臣去向迪奥多里希提出警告。使臣说:“因为你拥有强大兵力,一定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危险,你应该与我们携手合作。你自己也是帝国的一部分,帮助帝国就等于帮助自己。请注意不要坠入敌人的陷阱。”

  迪奥多里希还在犹豫不决,阿提拉却已动手。四五一年初,他渡过莱茵河西进。他的军队号称五十万人,这个数字明显具有夸大性,以造成恐怖气氛。这是一支杂牌部队,其中除匈奴人以外,还有东哥特人和格皮德斯人,这是核心;另外还有从里加来的西里人,从波美拉尼亚来的鲁吉人,从尼卡尔来的法兰克人,从巴伐里亚来的图林根人和从莱茵河以东来的勃艮第人。他的第—个目标可能是利普里安·法兰克人的土地,其次则为奥尔良,因为它位于卢瓦河湾顶点,一旦到手,他就可以侵入戈西亚——即阿基坦。

  他的军队分成三个纵队通过比利时高卢,以宽广正面前进。右翼到了纳梅塔库——即今之阿腊斯;左翼沿摩泽尔河上到了梅提斯——即今之梅斯;中央兵力则向帕里斯欧罗姆(即今之巴黎)和奥尔利安尼(即今之奥尔良)前进。一路烧杀抢奸,所过之地变为废墟。兰斯、梅斯、康布雷、特雷弗、阿腊斯……等城市都完全被烧抢一空。那时巴黎还是个建筑在塞纳河中小岛上的小镇,却悻免于难。当时,邻近的南特村有个少女名叫格罗维娅,通常称为圣热内维埃夫,当所有居民惊骇逃走时,她劝他们信仰上帝,凭着她的简单祈祷使这些人平静下来,努力守城,因而逃过浩劫。

  由于瓦伦提尼安的使臣未能说服迪奥多里希,所以重要问题仍然存在——这些部落是否能团结一致。与平常一样,意大利境内并无预备军,而前一年又恰好遭受可怕的饥荒。二十五年来,埃提乌斯一向都依赖匈奴人补充兵员,现在他们却变成了敌人,所以部队中到处都有缺额。他赶到高卢,尽可能搜集了一些“同盟军”,并制止了阿兰斯人在瓦朗斯开门投降的企图。他前进到阿维尼,派一个罗马元老阿维图斯再去劝说迪奥多里希,终于获得了他的支持(注:阿维图斯后来成为西罗马皇帝,在位期为五五四——五五六年。)。

  此时,匈奴大军正向奥尔良前进。该城附近有个阿兰斯人的国王桑吉班,埃提乌斯在四四二年将他移殖到这里,现在私通敌人,答应将该城献给阿提拉。一听到这个消息,埃提乌斯和迪奥多里希马上用最高速度前进,想赶在阿提拉之前先占领该城。可匈奴人仍先赶到,并立即包围该城。依据格列高利纪载,这个城市之所以得救,是由于阿莱努斯主教的功劳。他去谒见埃提乌斯,告诉他奥尔良城不可能守过六月十四日。五月初,阿提拉兵临城下,一连五个星期不断用攻城槌撞击城墙,发射了无数矢石。城墙损毁时,这位主教就不断勉励守军苦撑待援。到六月中旬,似乎已毫无希望了。一天上午,一个士兵到最高的瞭望塔向远处眺望时,突然发现了有一点烟尘升起——后面就是埃提乌斯和迪奥多里希的援军。烟尘慢慢放大,现出罗马军团的飞鹰旗和哥特人的绣旗。随后双方在郊区遭遇并展开激烈战斗。城上居民也纷纷向匈奴人投掷石块。阿提拉知道支持不住就开始撤退。埃提乌斯遵守了诺言,这天正是六月十四日。在西方世界,这是著名的一天,拯救了西方文明免遭全面毁灭。

  详细经过已不清楚,但似乎阿提拉遭受了一次惨败,因为他非但没有继续向前攻击,反而趁黑夜溜走。他经过桑斯向塞纳河和奥伯河河谷退却,这里地形开阔,被称为“康帕尼亚”——即今之“香槟”。在塞纳河,他留下一群格皮德斯人作为后卫,他的主力则撤往该河以东的卡泰隆尼平原,又称为莫里亚平原。(注:因为这个原因,这次会战才定名为沙隆会战。)埃提乌斯首先对阿提拉的后卫发动了一次夜间攻击,几乎将他们全歼。据约丹尼斯在《哥特史》中记载,敌人死伤共一万五千人,这个数字当然不可能正确,但可以看出这次战斗的激烈程度。

  大约在第二天,六月二十日,会战才正式开始。

  从约丹尼斯的记载中可以发现阿提拉似乎并无必胜信心,为缩短交战时间,以便能趁黑夜掩护继续退却,他直到下午才离开车城应战。他的战斗序列如下:他把最精锐的部队放在中央并由自己指挥,瓦拉密指挥东哥特人在左,阿达里克指挥格皮德斯人及其他部落在右。很明显,他打算向敌人中央冲锋,使他们在混乱中后退,然后乘胜撤回自己营地以等待夜幕降临。反之,埃提乌斯似乎看透了对方,所以决定从两翼包抄以切断匈奴军与车城间的联系。他把最不可靠的部队,即桑吉班率领的阿兰斯人布置在中央,迪奥多里希率领的西哥特人位于右方,面对东哥特人,他自己亲自指挥左翼的罗马部队。

  两军正在集结之时,为了争夺一片高地,双方开始发生前哨战。迪奥多里希的儿子索利斯蒙击败了匈奴人的前卫,使他们在纷乱中退走。这场攻击使匈奴人锐气受挫,于是阿提拉向他的部队训话。他指着阿兰斯人的位置说:“在那里去寻求迅速胜利……因为筋被砍断,肢体就会脱节,把骨架子取去之后,身体也就撑不住了。若人不该死,任何武器都不能伤害他;如果该死,平时也一样可以死”。受这些话鼓动,他们都鼓起勇气向前冲杀。

  约丹尼斯对会战情形这样记载:“在会战中,双方发生激烈肉搏,猛烈混乱到空前程度。如果一个勇士没有赶上这次会战,那他终其一生可能不再有这样的机会。”沿着一条溪流展开了可怕的战斗:西哥特王迪奥多里希骑在马上督促部队进攻,突然被马掀下来,结果在己方部队践踏下,老国王死了。接着西哥特人奋勇前进,几乎杀死阿提拉本人。但他却临危不乱,仍然率领所部退回车城。

  天开始黑了,混乱之中索利斯蒙迷失了方向,他冲到敌人车城附近,还以为是与自己人会合在一起。此时,埃提乌斯也已与自己的部下分开,在敌人之中游荡,他害怕会出乱子,就去寻找哥特人。最后他到了同盟军的营地,在他们保护下渡过了紧张的一夜。

  第二天拂晓,罗马人看到战场上堆满了死尸,匈奴人也不敢再来挑战,就以为自己已经胜利了。但他们也知道,除非吃一次极大败仗,否则阿提拉是不会从战场上逃走的。可是阿提拉却毫不示弱,他还是摇旗呐喊,表示即将发动攻击以威胁敌人。他象是被猎人长矛刺伤的雄狮,在自己的洞口来回行走,虽然不敢跳出来咬人,但他的吼声仍然使周围的人感到恐怖。这位以英勇善战著称的匈奴王,即使在困境中也能使对方不敢轻视。所以哥特人和罗马人就集合在一起研究如何对付已经失败的阿提拉。他们决定用围攻手段消耗他,因为他已缺乏补给供应,同时罗马营地的弓箭手可以用箭雨封锁他的交通线。

  尽管摆出一副怒吼和跳跃的姿态,可是阿提拉的处境实际上已极为危险,他自己也完全明白,一旦敌人突破车城,他就准备自杀。奇怪的是埃提乌斯的似乎也同样烦恼,因为日出不久,迪奥多里希的尸体就被发现,他的儿子索利斯蒙被宣布为哥特王。

  尽管阿提拉已经是穷途末路,埃提乌斯决定最好还是放他逃走。他似乎不相信索利斯蒙,他担心阿提拉的力量如果完全被歼灭,西哥特人可能马上就会取匈奴人而代之,继续成为罗马的强敌。这是约丹尼斯的看法,他说:

  埃提乌斯担心,如果匈奴人被哥特人完全毁掉,那么罗马帝国本身也将感到威胁。所以他力劝索利斯蒙回到自己的地盘去接受其父遗留下来的统治权,不然他的兄弟也许会乘机霸占遗产并获得对西哥特人的统治权。此外他也感到有挟敌自重的必要,因为只有阿提拉的势力尚未完全消灭,他在拉韦讷的西罗马朝庭中才有安全感,并被认为是不可缺少的人物。(注:关于阿提拉逃走的整个故事实在太奇怪了,很可能在六月二十日到二十一日夜间,埃提乌斯并未迷路,而是亲自秘密访问了阿提拉,与他当面议定一切。否则当索利斯蒙离去之后,阿提拉为什么不向埃提乌斯进攻?还有当阿提拉撤退时,埃提乌斯为什么又不追击?)

  索利斯蒙退去之后,阿提拉发现对方营地已经空了,也就收起车辆向莱茵河后面退去。他的实际损失数字无从知晓。约丹尼斯说双方被杀者共为十六万五千人,还不包括会战前一夜死伤的一万五千人在内。埃达提乌斯估计被杀者为三十万人。这些数字似乎都过份夸大,不可置信。

  阿提拉回到他的木宫不久,又再次提出要迎娶洪诺留为妻。在四五二年春天,他又出发侵入意大利。他越过尤里安·阿尔卑斯山脉——那里的守军早已撤去——到了阿奎莱亚,经过长期惨烈的围攻才攻克该城。他把该城夷为平地,甚至一个世纪之后,那里还是一片废墟。接着他到了维那提亚,毁灭了尤里安·康柯迪亚、奢华的阿提努姆和巴塔维姆等城。他一路前进,维琴察,维罗纳,布雷西亚,贝加莫,米兰和帕维亚因为被阿奎莱亚的恐怖行为震恐,纷纷自动开门迎降。虽然建筑物未被毁灭,可是所有居民都被屠杀,或被他们做为俘虏带走。最后,阿提拉在明西欧暂停前进。

  阿提拉的这次果敢行动完全出乎埃提乌斯意料,使他感到措手不及。惊恐之下,他首先想到带着瓦伦提尼安一同放弃意大利逃走。后来他的神经恢复正常,决定向阿提拉求和。一旦大家都同意这个决定之后,西罗马就派一个使节团到明西欧去,其中包括教皇利奥,前近卫军将领特雷格提图斯和四五○年的执政官阿维努斯等人。根据基督教传说:这个可怕的“万王之王”在圣彼德继承者的面前,突然感到渺小起来。他不禁皈依在神光之下。但布里教授在《后罗马帝国史》中却指出这是不合理的。因为这位“土包子”皇帝不会相信宗教。

  汤普森在《匈奴史》上列举的理由也许是正确的。因为前一年意大利境内还在闹饥荒,而饥荒又常常与瘟疫同行。此外阿提拉进入意大利之后,东罗马皇帝马尔西安抓住机会,立即派军队进到多瑙河。率领这支部队的将领也叫埃提乌斯,作战颇为成功,击溃了阿提拉的留守兵力。由于这个果敢反击,再加上补给缺乏对于瘟疫的惧怕,才迫使阿提拉勉强同意媾和。他在沙隆会战所受的教训如此重大,使他不敢冒险再损失太多人力。

  第二年他娶了另一个妻子,一个叫作埃尔狄科的女子。他喝醉进入新房时,突然鼻血不止,因为他平躺着,结果血液流入咽喉,使他窒息而死。(注:一说为女人暗杀。)

  阿提拉死后,他的帝国立即瓦解。他被秘密埋葬之后,他的许多儿子开始争夺领土,彼此混战。混乱之中,阿提拉豢养在提撒谷地的东哥特人叛变了。接着所有日尔曼人部落都发生了全面叛变,他们全体拥护格皮地斯人的王阿达里克为领袖。四五四年,他们在潘诺尼亚境内的无名小河尼多河边彻底击溃了匈奴人。于是不过三两代之后,这个种族事实上几乎完全消失了。

  阿提拉之死和他的帝国崩溃,引起的后果也很奇特。瓦伦提尼安和他的皇后欧多希娅——迪奥多希二世之女——只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埃提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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