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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绘梨衣

  炭火上坐着一把关西铁壶,水即将沸腾。这种产自日本关西地区的铁壶黝黑沉重,上半截像榴莲般有无数钝刺,下半截雕刻着赤面长鼻子的鸦天狗,张开双翼飞翔在流云火焰中。炭火把壶底烧得通红,鸦天狗的脸和羽翼边缘泛出荧荧的火光,栩栩如生。

  水沸了,一身白色和服的老人提起铁壶,把沸水倒进茶碗中,旋转茶碗之后,把水倒掉。这样茶碗便被加热了。老人把两茶勺的茶粉放进茶碗里,用长柄木勺从铁壶中取一勺热水加入茶碗,用被称作“茶筅”的圆筒竹刷轻轻搅拌,直到茶粉完全融化在热水中。他用金色的古帛纱垫着茶碗,在手中轻轻旋转,把有竹雀花纹的一面朝向对面的尊客,弯腰奉茶。

  这是非常严谨苛刻的茶道礼节,一分也不能出错。

  尊客弯腰接下茶碗,也用和服腰带上的古帛纱垫着,顺时针旋转两次,把竹雀花纹对着煮茶人,这是表示对煮茶人的尊敬。然后恭恭敬敬地饮下茶汤,再逆时针旋转茶碗两次,把竹雀花纹重新对着自己,低头欣赏古朴却别有风味的茶碗。

  这也同样是礼节,饮茶者的礼节。

  如果路明非旁观这套礼节他一定会被憋死,从煮水开始这两人就那么跪坐着,只能欣赏彼此的脸和铁壶喷出的白汽。等了半个小时只为喝上那么一口茶,期间连几粒解闷的瓜子都没有。按照礼节,喝完还得上下翻动茶碗,发出类似“好美的茶碗啊”之类的称赞,否则便是失礼。

  但到了这个环节饮茶者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在把玩了茶碗之后,她轻轻地把茶碗放在了自己面前。

  那是个女孩,红白二色的和服,这套考究的衣服由白色的内衣“肌襦袢”、被称作“白衣”的外衣、和红色的和服裙子“绯袴”组成,大袖袖口和衣襟都系着红色的丝绳。只有神社的巫女才能这么穿着,而且她们也不会把它穿到神社外面去,这就像一套打工的制服,穿错了场合会很可笑,就跟穿着牛仔裤去吃法国菜一样会被人鄙夷。

  但巫女制服穿在这个女孩身上就像便服一样自然,她好像是穿这身衣服长大的,随随便便就可以穿着这身衣服去超市。女孩对老人比了比几个手势,然后手又缩回大袖里,只有纤细的手指露出来。

  那是哑语,她看似是不会说话。

  老人也不说话,只是微笑。他从背后拎出一瓶“川崎”纯麦芽威士忌,这大概是日本产的威士忌中最好的,倒进装了半杯清水的玻璃杯里。他这是在调制一杯“川崎水割”,一种日本式威士忌饮法。他一口把“水割”喝完,拍了拍掌,大约是用酒来为女孩敬茶的意思。

  女孩起身,老人也起身,为她整理衣裙,摸了摸她的头,就像是对待女儿似的。

  女孩并未对这种亲昵的举动有任何抗拒,但也没有露出“欣然接受”之类的神色,默默地等待老人整理完之后,独自走出了这间小小的茶屋。

  门外是浩荡的海风和漆黑的海面,这间茶屋的位置竟然在一艘渔船的船舱里。船随着海浪起伏,隐约可见远处海平面上另一艘船的影子。女孩脱下木屐放在一旁,只穿着白袜走上了救生艇。救生艇是一艘没有动力的小木船,船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深潜用的头盔。女孩登船之后就跪坐下来,大袖垂在两侧。水手们解开了缆绳,任小船随着海浪飘向海平面上那艘大船的方向。

  夜色中眺望女孩的背影,坚定得如同山峦,竟然有种能够镇压住那艘轻舟的气魄!

  茶屋中的老人接通了电话:“绘梨衣已经出发了。”

  “她还好么?”电话里传来低沉的男声。

  “锋利的如天丛云之剑!”老人自豪地微笑。

  2、工作手册

  深度4600米。

  “照这个速度我们再有十分钟就沉底啦!”路明非大喊,“快想办法!什么办法都行!”

  深潜器还在高速下沉,不仅下沉,它还翻滚!路明非还没从飙车的眩晕中彻底恢复,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口吐在舷窗上。

  “到底怎么回事?恺撒!检查仪表和阀门,快!”电缆还没断,源稚生焦急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四个气密舱中有三个出了问题!我们控制不了这三个气密舱的阀门!它们正在全速放出空气吸入海水!我们正在失去浮力!”恺撒大吼着拉下一个又一个阀门,试图强行切断气密舱的管道,把气密舱中最后一点气体留住。但没有丝毫效果,这件老式设备完全没有响应,大量气泡从深潜器周围上浮,耳边仅是雷鸣般的轰响。

  “我试着打开平衡舵把深潜器先正过来!”楚子航大喊。

  “好!”恺撒打碎玻璃,握住里面的黄色操纵杆,“我试着开启动力系统!”

  “我们还有动力系统这东西么?”路明非觉得有救了。

  “是的,但是轻易不敢动用。”恺撒神色绷紧,狠狠地咬着那支雪茄,“技术还不成熟。”

  “管他技术成熟不成熟,现在不用就得死好么?”路明非说,“什么技术?”

  “装备部在这东西里面安装了一个小型核反应堆作为动力系统的能源,但是小型化的核反应堆还不够稳定,出问题的话……”恺撒额头上都是冷汗。

  路明非听到“核反应堆”四个字的时候其实感觉还好,因为比起“装备部”三个字,委实说核反应堆不算什么。

  “出问题又怎么样?顶多也是死咯!”

  “会爆炸,”恺撒的神情严肃,“在深海爆炸一枚核弹,有可能引起原本就不太稳定的日本海洋板块滑坡,会地震……海啸……最严重的情况是日本会沉掉。”

  “哎呦我的妈诶。”路明非傻了,“学院是派我们来搜寻龙类么?是派我们来搞掉日本的吧!”

  “深度6400米!”楚子航大喊,“我们还有大约一公里就要和海沟底部撞击!剩余时间两分钟!我已经把深潜器恢复到正位了!”

  恺撒紧握黄色操纵杆,手微微发抖。难怪那操纵杆是黄色的,原来是跟核武标志的颜色相同,拉下这个操纵杆,存在两个可能,深潜器获得动力,代替失去的浮力;或者爆炸,附带结果可能包括日本沉没。要是路明非这种没节操的人当领队,他早就拉下操纵杆了。日本沉没又不关他的事,死在核爆里也比死在万千高跟鞋“爱的踩踏”中轻松吧?可他还是不好意思劝恺撒做这种没良心的事……他在恺撒的道德情操面前有点羞愧,恺撒的眼角抽搐嘴唇绷紧,眼神锐利而狂躁,路明非可没想到生死关头恺撒的内心会有那么大的天人交战。

  “老大!”路明非忍不住了,“你下不了狠心就我来吧!”

  “跟狠心有什么关系?”恺撒一愣,“我忘记安全密码了……”

  “安全密码?”

  “记在工作手册上了。”

  “工作手册?”

  “忘记搁在哪里了……”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真正哆嗦的不是恺撒握着操纵杆的右手,而是他按着密码键盘的左手……他早该想明白心系全人类的伟大情操跟恺撒这种豪门少爷是完全无关的东西,这种“老子是全宇宙的中心”的中二病患者,让他为了诺诺把地球炸掉他也不会犹豫的啊!

  但他记性很差……

  头顶传来刺耳的可怕声响,那是金属弯曲到即将折断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失重感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超重感,他们有坐在高速电梯上升的感觉。

  “正在减速!”楚子航高声说。

  路明非不得不佩服,关键时刻还是面瘫师兄靠得住,在他和恺撒准备把日本炸沉的时候,楚子航仍在调节不同的阀门,试图获得一线转机。

  他们还在继续下沉,但速度在锐减,按照这个趋势,他们有望在跟海沟底部亲吻之前把速度减到零。鬼知道第一次登上这艘深潜器的楚子航是怎么夺回控制权的,但他能参考电路板就把北京地铁的原型车发动,想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路明非简直想拥抱这面无表情的家伙并亲吻他……如果不是清楚地看见楚子航脸上沾着什么东西……好吧,那是他刚刚吐出来的帝王蟹寿司……

  深度7430米,速度表终于归零。“的里雅斯特”号深潜器艰难地悬浮在深海中,微微侧倾,就像被一根钢丝托住了。驾驶舱中的各种灯光闪烁,忽然全灭。路明非满耳朵都是“呜呜”的汽笛声,那是高速气流和液压油高速地在管道中流动。如果把深潜器比作一个人的话,各种各样的管道就像是他的血管,这艘深潜器就像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老人那样,血液流速和血压都快能爆血管了。

  但它还是做到了!沉默了许久之后,路明非和恺撒放松地摔回座椅里,满心死里逃生的喜悦。

  恺撒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抓起手电筒,迅速地检查操作台上的各种仪表,“看起来我们没受什么损伤,电路和管道都完好无缺,我们用了15分钟就完成了原计划4小时的下潜。这样高速的下潜都没出什么问题,果然是原型机!”

  “别赞美你们家的原型机了,你以为是EVA里的零号机么?就是台老爷车,出问题的老爷车!”路明非一点点地在脑子里收拢被吓散的魂魄。

  “原型机非常重要!有着量产品无法比拟的完美!就像手工定制的马鞍!你要知道在挑战马里亚纳海沟的下潜中,这架深潜器的树脂外窗都被压碎了,在深海中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当时他们几乎以为自己完了,好歹有另一层树脂窗顶住了压力。”恺撒说。

  “好了好了,现在你说这个完全没法增加我的信心,只不过提醒我这东西差点折在马里亚纳海沟里了。”路明非说,“我说师兄,你是怎么搞定的?”

  “不是我。”楚子航淡淡地说。

  “怎么会?”路明非一愣。刚才分明是楚子航在那里行云流水般调节各种阀门,不断开合电路,动作大开大阖,豪迈得如同弹奏进行曲。

  “是安全挂钩。”耳机里传来源稚生疲惫的声音,“是我动用了安全挂钩!”

  路明非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头顶传来诡异刺耳的声音,那是金属质地的安全缆绳被拉伸的声音。的里雅斯特号和摩尼亚赫号之间的联系除了电缆还有一根安全绳,源稚生在船上用绞盘逐步拉紧安全绳,把的里雅斯特号“吊”住了。幸运的是安全绳没有断裂,这只能归功于源稚生对绞盘力度的控制,这次救援成功的危险程度就像脚上拴着一根橡皮筋就去蹦极似的。

  “那师兄你刚才在干什么?”路明非问楚子航。

  “尝试。”楚子航淡淡地说。

  “我们的氧气存量怎么只有34%了?”恺撒大惊。

  “我刚才大概开错了阀门,把大部分氧气都放出去了。”楚子航淡淡地说。

  路明非和恺撒沉默了很久,一起低头扶额。

  “你乱摁什么啊?”两人一齐抬头,额头青筋暴跳,暴怒地大吼。

  “我没有找到工作手册,只能随手尝试。”楚子航淡淡地说。

  路明非和恺撒重归沉默,再次低头扶额。

  “好吧,”恺撒勉强振作精神,“34%的氧气存量也还够支撑我们在水底活动30分钟,我们抓紧时间。楚子航你控制深潜器的行进,我控制深度,路明非负责观察。我们距离龙类胚胎已经不远了,我们要准确地定位它,用机械臂捕获它。只要我们不犯错误,就不会有危险,康斯坦丁的卵被运输到学院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胚胎未成熟的话,即使龙类也不能强行提前孵化……”

  3、海底猎杀

  他忽然沉默了,有什么不对……分明刚才水密舱内外的照明系统都断电了,可此刻他看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脸很清楚,根本用不着手电筒。他慢慢慢慢地扭头,目光往舷窗边移动……楚子航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不敢忽然把头扭过去,以免吓到自己,这种不可思议的事……还是慢慢适应为好。

  有什么东西趴在舷窗口看着他们瞳光如同巨烛!把整个水密舱照成一片火色!

  路明非干脆用手把脸一挡。

  “喂……”恺撒低声说,“你不看么?”

  “我不看,我心理暗示。”路明非说。

  “这种东西……不看会后悔的。”楚子航轻声说。

  路明非尽了胆子,微微张开一道指缝往外看。他呆住了,舷窗外那窥看他们的东西,竟然是一条锤头鲨!这种鲨鱼因头部的形状得名,但它的头与其说像个大锤,不如说像一把巨大的扁铲,两侧各有一只眼睛和一只鼻孔。每只眼睛的直径都有十厘米,两只眼睛之间的间隔足有两米,比舷窗直径还大。这条锤头鲨把它扁而宽的头部凑到舷窗口,正往里观察。虽然路明非觉得读懂鲨鱼的眼神很有难度,可那怎么看怎么是观察食物的眼神……

  而真正令他震惊的还不是锤头鲨,而是海水的颜色,这里的海水不是幽暗的蓝黑色,而是明亮的金红色!照亮水密舱的不是锤头鲨的眼睛,而是海水,海水中流淌着熔金一样的光!

  “这这……这片海域不是已经没有任何鱼类了么?”路明非结结巴巴地说。

  “是说浅海已经没有任何鱼类了,声纳扫描不到海沟底部。这里也不该是鱼类活动的区域,人类最深曾从3000米深海中捕捞到鲨鱼,而我们现在的深度增加了一倍。”楚子航说。

  “鲨鱼的身体结构也没法在这种深度下生存吧?”恺撒说。

  “大型海生动物,能在这个深度活动的应该只有霸王乌贼。”楚子航说。

  “什么是霸王乌贼……”路明非的声音抖得好似风中残烛

  “一种体型极其巨大的乌贼,地球上最大的无脊椎动物。目前最大乌贼标本大概是15米长,但据说深海有体长超过100米的超级霸王乌贼,那种东西和抹香鲸在深海互相猎杀,抹香鲸把它从深海拉到浅海,它就变成抹香鲸的食物,它把抹香鲸拖到深海,抹香鲸就变成它的食物。”楚子航说,这家伙简直是本百科全书,“事实上传说中的挪威海怪Kraken可能就是霸王乌贼,它能把海盗的船整艘卷到海底。”

  “它有好多触手对不对……”路明非又问。

  “对,准确地说是十条触手,每一条都像蟒蛇一样有力。有人曾在捕获的抹香鲸身上发现直径40厘米的吸盘状伤痕,推算起来曾和那条抹香鲸搏斗的霸王乌贼的触手就有60米长。”恺撒绝不放过和楚子航较量博学的机会,毕竟他是14岁开始就自驾帆船环澳洲航行的人,“路明非你对海洋生物有兴趣?”

  “不……你先回头看看另一边……是不是霸王乌贼在看我们?”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恺撒和楚子航一起僵着脖子,慢慢地扭头看向另一侧的舷窗。舷窗外是一颗巨大的、蓝色冰球般的眼睛,旁边的海水中,水桶般粗的腕足轻盈地舞动,上面长满了直径半米的洗盘!

  恺撒对路明非竖起大拇指:“是霸王乌贼!”

  “体长估计在60米以上。”楚子航补充。

  “喂……能不能别用那种‘我搞定了’的手势?”路明非哭丧着脸,“想想办法嘛,就算没办法逃命,我们也该思考一下到底是被鲨鱼吃掉比较舒服,还是被乌贼吃掉比较舒服,投靠比较舒服的那一边?”

  “一个死囚会分析斩刑比较舒服还是吊死比较舒服么?”凯撒说着,悄无声息地切断电源,把各个阀门关到最小。

  “是临死前要节约能源造福社会么?”路明非不解。

  楚子航冲他摆摆手:“这两个东西不是在看我们。”

  “不是在看我们?”

  “它们在互相看。”楚子航指了指一左一右的两只巨眼,“锤头鲨的视力很好,视野差不多是360度,但因为两只眼睛分得太开,在正前方有盲区,我们应该正在它的盲区里。而霸王乌贼常年生活在深海,视力已经高度退化,你看它眼睛很大,其实它只有光感,更多靠嗅觉。”

  “它们都觉得我们不存在?”路明非觉得不可思议。

  “不,它们觉得我们是沉海垃圾一样的东西。深潜器没有温度也没有味道,看起来不是它们的敌人或猎物。它们现在是隔着沉海垃圾较劲儿呢。”楚子航说。

  “那我们能做什么?”

  “别动,你一动深潜器也会摇晃,沉海垃圾会左右摇摆么?所以恺撒把各个阀门都关小了,不让它们觉得这块沉海垃圾有任何生机。”

  路明非长长地出了口气,慢慢地放松,靠在座椅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这是睡觉的时候么?”恺撒愣住了。

  “我看着它们我能忍住不动么?”路明非压低了声音,“不过放心,我睡着就会跟死人一样,绝不乱动。”

  深潜器巨震!路明非觉得天旋地转,不亚于他们刚才石头一般沉海的时候。

  “怎么了怎么了?”他不敢睁眼。

  “它们开始了……”楚子航轻声说。

  震动还在一波波传来,挂在安全索上的深潜器就像挂在鱼线上的浮标那样大幅摇晃。路明非刚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那种原始血腥的暴力和美就如千军万马冲入他的眼睛,叫他再也闭不上眼睛。熔金色的大海深处,锤头鲨和霸王乌贼纠缠在一起,都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霸王乌贼十条巨蛇般的腕足紧紧地缠住了锤头鲨的身体,而锤头鲨的利齿则陷入霸王乌贼的头部,锤头鲨鲜红的血液和霸王乌贼青蓝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弥漫开来。霸王乌贼带着吸盘的腕足每次撕扯都能把锤头鲨的皮肤撕裂,而锤头鲨在剧痛中愤怒地扭头,把霸王乌贼的小半个头部咬掉了,连带着一只眼睛和一只腕足。

  “看起来鲨鱼要赢啊!”路明非看得心惊胆战。

  “不一定,那种伤要是在人的身上是致命的,但乌贼的脑部很小,鲨鱼没能伤到乌贼的脑部。”楚子航说,“但锤头鲨快要窒息了?”

  “是说乌贼勒住了它的脖子么?”路明非说,“可它的脖子那么粗,未必勒得断。”

  “不,是说它的腮。乌贼的两只腕足探进了鲨鱼的腮里,柔软的腮一旦受伤,鲨鱼就输了。”楚子航说。

  楚子航还没说话,路明非就看见霸王乌贼的两只腕足从锤头鲨的头部下方猛地抽了出来,连带着两道鲜红的血烟。霸王乌贼把鲨鱼的腮拔了出来!那条暴怒的鲨鱼在一瞬间就失去了力量,它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缓缓地翻了过来,肚皮朝上悬浮在海水中。霸王乌贼这才缓缓地放开了缠死对方的腕足。它悬浮在锤头鲨旁,腕足曼妙地舞动,吸盘开合,像是在跳庆祝胜利的舞蹈。然后忽然一道黑色的烟迹出现在腕足间,这庞然大物如一支运载火箭似的迅速上升,转瞬消失。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屁冲上天啊!”路明非赞叹。他知道乌贼可以通过喷吐墨汁来加速逃走,但是这样一次喷出数吨墨汁把自己发射升天的场面实在是壮观。

  “它在逃走。”楚子航低声说。

  刚才霸王乌贼和锤头鲨恶战的时候他的表情都没有那么严肃过,虽然他一贯面瘫,按道理说不能更严肃了,但路明非觉得楚子航的脸确实又绷紧了些,流露出一丝紧张。

  “逃走怎么了?”路明非问。

  “霸王乌贼也是乌贼,它储存的墨汁是有限的,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会用。”楚子航缓缓地说,“刚才面对锤头鲨那种危险的捕食者它都没用墨汁,现在取胜了,为什么要用墨汁?”

  路明非一愣。

  “来了!”恺撒忽然说,他正凑在各个观察口向四周瞭望。

  路明非一扭头,瞬间的错觉让她以为是成群的萤火虫扑面飞来。

  这些深海中的“萤火虫”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星汉般灿烂。它们擦着的里雅斯特号游过,围绕着垂死的锤头纱游动,仿佛星空旋转,漫天星辰化成漩涡。路明非隐约能看清那是些体形修长的小鱼。不到一尺长,鳞片是漂亮的银蓝色,亮光来自它们头顶一根修长的、触须般的东西。

  “那些是什么?”路明非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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